夜都的天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脏抹布，灰扑扑地压在头顶。街道被高楼的阴影切成一条一条，只有底层的霓虹灯招牌不知疲倦地闪烁，把积着污水的地面染成红绿绿的怪颜色。空气总是潮乎乎的，混着路边摊的油烟气、劣质香水味，还有从看不见的管道里飘出来的铁锈味。在这里，好看的东西大多有毒，好听的话多半是假的，而真正值钱的秘密，都藏在最暗的角落，或者，看起来最无害的人手里。
江迟靠着巷子口冰柜，慢慢舔着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他今年刚满十四，个子在同龄人并不突出，也因此更好淹没在人群中，身体套在略显大了一码的灰色连帽衫里，依旧像个放学后无所事事的学生。书包斜挎在肩上，露出一角卷了边的练习册。
耳朵里塞着的无线耳机滋滋响了两下，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掩不住稚气的声音，还带着点紧张的磕巴：“江、江迟哥……他进去了。‘星光’电玩城，最里面那排，穿蓝格子衬衫，书包是黑色的，放在脚边。”
是小羽。十二岁，组织一个月前硬塞给他的“小尾巴”，美其名曰实习搭档，实际上就是让江迟这个半大孩子再拖个油瓶。这会儿，小羽应该猫在对面二手书店的阁楼窗户后面，举着个儿童望远镜在望风。
“看到书包侧面口袋了吗？鼓出来的方形。”小羽小声补充，努力想让自己的报告听起来专业点 •̀֊•́✧
“嗯。”江迟应了一声，把糖从嘴里拿出来，糖棍在指尖转了一下。目标人物是个专门偷拍明星隐私卖钱的“狗仔”，这次碰头要交易的，是一枚存满了未曝光照片和视频的加密硬盘。他们的任务，就是在交易完成前，把硬盘调包
因为有新搭档的缘故在任务要求的并不复杂：江迟假装成去找人的初中生，靠近目标，制造点小意外，趁机把硬盘换了。小羽负责盯着有没有可疑的人靠近，以及……别拖后腿
江迟把剩下的糖球咬碎，嘎嘣几声，随手把棍子弹进旁边的垃圾桶。他拉了拉帽檐，晃悠着穿过马路，走进那家光线昏暗、噪音震耳的电玩城。
里面乌烟瘴气，跳舞机的闪光晃得人眼花。江迟眯着眼，很快锁定了目标——一个戴着眼镜、神色有点鬼祟的瘦高男人，正坐在最里面一排赛车游戏机前，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书包，就搁在他脚边。
江迟从一排抓娃娃机前走过，假装被绚丽的灯光吸引，慢慢朝那边靠近。耳机里，小羽的声音又响起来，更紧张了：“江迟哥，有……有个人一直站在门口柱子旁边，好像在等人，他看了你好几眼了！”
江迟脚步没停，用余光扫了一眼门口。确实有个穿着皮夹克、身材壮实的男人，靠在柱子上抽烟，眼神不时扫过电玩城内。不像普通玩家。是买家的同伙？还是另一拨也盯上硬盘的人？
有点麻烦。原定的“意外碰撞”在这种有同伙盯梢的情况下，风险太高，容易被当场揪住。
目标男人似乎等得有点焦躁，低头看了眼手机，又飞快地把脚边的书包往自己腿边拨了拨。
不能再等了。江迟脸上那点属于学生的好奇和漫不经心瞬间褪去。他经过一台声音嘈杂的拳击游戏机时，仿佛被旁边兴奋拍打机器的玩家撞了一下肩膀，身体一歪，手里捏着的几枚游戏币“叮叮当当”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哎呀！”他低呼一声，顺势就蹲了下去，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滚到目标男人脚边的硬币。“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币……”
他的动作看起来笨拙又着急，脑袋几乎要碰到男人的膝盖。就在他伸手去够一枚滚到书包阴影下的硬币时，另一只手借着身体的遮挡，像条滑溜的小鱼，悄无声息地探向书包侧面的口袋。
手指触碰到那个硬质的方块边缘。袖口里，一个用口香糖锡纸和微型磁片临时改造的简易吸附器滑出指尖，“嗒”一声轻响，牢牢吸住了硬盘。同时，另一块外观、重量几乎一模一样的仿制塑料块从他指缝落下，精准地掉进口袋，发出轻微的“噗”声。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江迟捏着那枚“捡到”的硬币和吸附着真硬盘的简易工具，迅速把手收回，撑着膝盖站起来，脸上因为“着急”而有点发红，对着疑惑看他的目标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找到了。”
男人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又把书包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
江迟攥着那几枚湿漉漉中间夹了硬盘的硬币，转身快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得有点快。他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跟着，可能是那个皮夹克。
走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隔间的门。他迅速把吸附器上的硬盘取下来，塞进连帽衫内衬的暗袋，然后将简易吸附器拆散，锡纸揉成团，微型磁片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哗啦一声，痕迹消失。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点少年稚气的脸，水珠顺着额发往下滴。刚才那一秒，如果慢一点，或者吸附器失灵……
耳机里传来小羽压得极低、带着颤音的呼唤：“江迟哥？江迟哥你没事吧？那个人……那个皮夹克往洗手间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目标站起来了，好像要走了！”
“知道了。从书店后门溜，老地方。”江迟关掉水龙头，扯了张粗糙的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和手，把纸巾团扔进垃圾桶，拉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电玩城里依旧喧嚣。目标男人正提着书包快步走向门口，与那个皮夹克汇合，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一起离开了。
江迟从另一侧的紧急出口闪了出去，外面是堆满杂物的后院。他刚拐过墙角，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炮弹似的冲过来，差点撞到他怀里，是小羽。男孩脸蛋煞白，眼睛瞪得溜圆，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儿童望远镜。
“拿、拿到了？”小羽喘着气问，声音还在抖∑(O_O；)
江迟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自己外套内衬的位置，发出轻微的硬物碰撞声。
小羽长长地舒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又赶紧站直，眼睛里的害怕慢慢被一种混合着兴奋和崇拜的光芒取代：“太险了！૮₍˃̶ꇴ˂̶₎ა
我刚才看到他同伙的时候，差点喊出来！江迟哥你刚才蹲下去那一下，快得我都没看清你怎么……”(•ิ_•ิ)?
“走了。”江迟打断他滔滔不绝的事后分析，伸手抓住小羽的书包带，把他往巷子深处带，“别叨叨，看路。”同时从口袋掏出一颗糖球塞进他的嘴巴๑ᵒᯅᵒ๑
小羽被他拽着，嘴巴被糖球塞得鼓起一块，含糊地“唔”了一声，还不忘紧紧抱着他的宝贝望远镜，小跑着跟上江迟的脚步。巷子很窄，头顶是交错晾晒的衣物和乱七八糟的电线，把本就昏暗的天光割得支离破碎。只有远处主街上霓虹的余光渗进来一点，在地上投出晃动的、不规则的亮斑。
四周很安静，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江迟心里那点完成任务后的松懈感还没完全升起，耳朵就捕捉到了异样。
不是车流。
是脚步声，沉重、快速，从他们来的方向，也从前面巷口的方向，同时响起！不止一两个人，是包抄。
中计了！
电光火石间，江迟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个硬盘……不，那个被调包的硬盘，恐怕本身就是个饵，里面嵌了定位！目标人物和皮夹克根本就是一伙的，交易是假，设套抓他们这些“暗处的老鼠”才是真！
“跑！”江迟猛地将小羽往前一推，力道之大，让小羽直接扑倒在地上，手里的望远镜都摔了出去。“往右！钻那个铁丝网破洞！快！”
小羽被摔懵了，惊恐地抬头，看到江迟脸上从未有过的厉色，又听到前后迅速逼近的脚步声，吓得脸都白了，连滚爬爬地起来，也顾不上去捡望远镜，扭头就朝着江迟指的那个锈蚀的铁丝网缺口拼命跑去，小小的身子像受惊的兔子。
江迟自己却转过身，背对着小羽逃跑的方向，面向脚步声最密集的来路。巷子太窄，他必须挡住，给小羽争取哪怕几秒钟钻出去的时间。
他迅速扯下自己外套的拉链头——那是个简易的烟雾弹，用力砸向脚前湿滑的地面。“噗”的一声闷响，浓密刺鼻的灰色烟雾瞬间爆开，弥漫了小半截巷子，暂时遮挡了视线。
烟雾中，传来几声咳嗽和低骂。但脚步声没停，反而更急促地逼近，对方显然有准备，没被这点小把戏完全挡住。
江迟在烟雾边缘后退，手摸向腰间皮带扣，里面藏着最后一截高压电击片，威力不大，但贴身或许能制造机会。同时，他的舌尖果断顶向自己左侧后槽牙，准备用力咬下——那里封着的毒剂，能在数秒内让他彻底安静下来。“巢”的规矩，被活捉，不如死。
然而，他的牙齿还没来得及合拢——
“滋——！”
一道精准而强烈的电流从侧后方袭来，瞬间击中他的颈侧！根本不是从前面烟雾里来的敌人。有人，早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侧后，或许是爬上了旁边的矮墙，或许是利用了某扇后门！
剧烈的麻痹和疼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神经，江迟眼前一黑，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咬合肌瞬间松脱，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额角磕在凸起的砖块上，温热的液体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涣散的瞳孔竭力转向小羽逃跑的方向。铁丝网的破洞还在晃荡，后面是更深的黑暗和杂乱的废弃场。小小的身影……似乎已经不见了。

跑掉了吗……

这个微弱的念头，连同颈侧残留的强烈灼痛感，一起沉入了无边的黑暗。脚步声停在他身边，几双沾着泥污的靴子映入他最后一丝模糊的视野，然后，便是彻底的虚无。
——————————————————————
“滴答”
“滴答”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挣扎着向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种单调、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某种冷凝水落在金属表面，间隔很长，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接着是嗅觉，浓烈的铁锈味、灰尘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冰冷的消毒水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属于“囚禁”的气息。
江迟猛地睁开眼，随即被头顶刺目的白光激得又眯了起来。视线模糊，重影晃动。他发现自己平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架上，手脚腕部被坚硬的合金环牢牢扣住，冰冷的触感紧贴皮肤，稍微动一下，就传来被禁锢的明确反馈和细微的摩擦痛感。
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和一条及膝的灰色短裤，显然是被人粗暴地换上的，布料粗糙，吸饱了阴冷空气，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颈侧被电击的地方传来持续不断的、火烧火燎的钝痛，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刮擦般的刺痛。额角撞伤的地方被简单处理过，贴着纱布，但闷闷的胀痛依旧存在。裸露的胳膊和腿在冷空气里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房间不大，四壁是惨白的金属板材，金属板桌子上摆着奇怪的道具，四周没有任何窗户。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那盏嵌在天花板里的无影灯，冷白的光线毫无死角地笼罩下来，让他无所遁形。除了身下的金属架，房间里只有角落几张奇特的皮质椅子，以及墙上几个不起眼的通风口。空气滞闷，只有那单调的滴水声。
“滴答”
门无声地滑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前面的是那个皮夹克男人，此刻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战术背心，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后面跟着一个戴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瘦削男人，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电子面板，镜片后的眼神像在观察玩具
皮夹克男人走到金属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迟。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审视货物般的冷漠。“醒了？比预计时间早了三分钟。体质不错，看来‘巢’的训练没白费。”
他知道“巢”。江迟的心沉了沉。对方不仅设了套，对他们的背景也有相当了解。
江迟没吭声，只是转动眼珠，冷冷地回视着他。身体尽量放松，不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这是训练的一部分——减少信息泄露。但只穿着短裤短袖躺在冰冷的金属上，这种暴露感削弱了他试图维持的镇定。
皮夹克男人似乎并不急于得到答案，他用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燃。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江迟被冷汗浸湿的额发，扫到他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再到被合金环勒出红痕的手腕脚踝。

“巢”最近在城西活动很频繁。”皮夹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刮过金属，“我们清理了两个外围联络点，抓了几个舌头。可惜，都是小鱼小虾，知道的有限。”他顿了顿，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指间慢慢捻动，“不过他们都说，城西有个大一点的‘窝’，负责接收、分发、还有训练你们这样的小家伙。不是临时安全屋，是个……据点。”
他俯身，凑得更近，烟草未燃的气味混合着他身上的汗味，侵入江迟的呼吸。“告诉我，这个据点的具体位置。入口，内部结构，常驻人数，轮换规律。”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这种‘雏鸟’，出任务前后，总得回‘窝’里打理一下，听点新指令，对吧？”
江迟的心脏猛地一缩。据点！他们竟然在追查据点！这比追问单一的安全屋坐标严重得多。安全屋是消耗品，可以随时弃用。但据点，那是“巢”在夜都西区运营的根基之一，一旦暴露，意味着整个西区的网络都可能被连根拔起，不知道多少像他、像阿乐这样的人会暴露，会被清洗。
冰冷的金属台面似乎变得更冷了，寒意穿透单薄的短袖布料，渗进他的骨头里。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什么据点。”江迟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但吐字清晰，重复着无用的否认，“我只是……拿钱帮人跑腿送东西。电玩城那个，是第一次。之前就在学校附近送送外卖。”他试图将事情拉回“无知少年被利用”的简单框架。
皮夹克男人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送外卖？送外卖需要学反追踪？需要贴身藏匿微型信号发射器？”他直起身，对着白大褂的方向偏了偏头，“给他看看。”
白大褂在电子面板上点了几下。房间一侧的金属墙壁忽然亮起，变成一块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巷子里的热成像画面——两个一大一小的人影，清晰可辨。然后画面切换，是江迟掷出烟雾弹、推倒小羽、自己转身迎敌的分解动作，甚至包括他扯下信号发射器纽扣扔向岔路的细节。拍摄角度不止一个。
“专业的掩护动作，误导追踪的小把戏。”皮夹克点评道，像是在分析教学录像，“还有这个。”画面定格在江迟被电击前，手似乎无意识地摸向自己颈侧的画面，一个红圈标出了他指尖细微的动作——那是他试图触发藏在衣领某个预设位置的微型警报器的习惯性手势，只是当时衣领早被剥除了。“这些，可不是送外卖能学会的。”
证据确凿，辩驳苍白。
皮夹克男重新看向江迟，眼神里的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也快消失殆尽了。“据点位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说出来，你和你的小搭档，可能还有条活路。不说……”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冰冷。
江迟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盯着屏幕上定格的自己那个失败的动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不能说。据点绝不能从他嘴里漏出去。可是小羽……他们用无人机在追小羽……
但为了据点里面的伙伴，从牙缝里，挤出更加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几个字：
“……我，不知道。”
皮夹克男听到这一句彻底失去所有的耐心，眉头皱了一皱冷冷地说道“真是不到到黄河心不死，之前抓到的每只老鼠都是这样子的”
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什么与白大褂离开了房间不过一会，白大褂独自一人推着一箱奇怪东西的箱子过来，因为沉重轮子发出低沉的声音，里面金属碰撞让江迟心中一阵阵发毛，在心中念叨：
“看来这就是，接下来我的刑具了，希望小羽能跑掉，并将我被抓的消息传回去据点转移”
这时白大褂男人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说道：
“你小子啊，也算好日子到头了，上头老大特意要求要好好震慑一下你们这群阴沟的老鼠”
同时敲了敲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箱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等会要用的妙妙小工具ദ്ദി˶˃ ᵕ ˂ )✧上次见这玩意用过，还是给老大戴绿帽子的那个，嘶~整的老惨了”
然后转过身，开始打开这个工具箱，此时，这个工具箱就像某款游戏里面的基地车一样展露出里面的诡异而又奇怪的小道具
白大褂开箱时恶趣味的用奇怪的语调哼出了一首歌
“米斯卡，莫斯卡，工具箱！工具箱！妙妙工具在这~

小说相关章节：咕小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