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

入夜后的暴风雪更加猛烈了。风裹挟着雪粒疯狂地撞击木屋的外墙，发出密集的、细碎的声响，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指在不停歇地叩打。壁炉里的火焰虽然还在燃烧，但热量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抽走了，屋子里冷得不像话。

希娅裹着毯子坐在一楼的公共休息区里，翻阅着一本从书架上取来的老旧小说。田中在旁边打着瞌睡，佐藤则低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几个学生挤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老师，”由美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美佐子姐姐有点奇怪？”

希娅放下书，看了她一眼。“怎么奇怪？”

“刚才我经过厨房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里面，对着窗户发呆，”由美不自觉地抱了抱手臂，“然后我打了个招呼，她转过头来看我，那个眼神……好冷啊，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样。而且厨房里明明开着暖气，可她身边冷得要命，我站在门口都觉得冻得慌。”

希娅的心沉了一下。她放下书本，站起身来，黑色的丝袜在起身时与裙摆的边缘轻轻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我去看看。”

她沿着走廊向厨房走去。灯光昏暗，走廊两侧的木板墙上挂着的旧照片在阴影里显得面目模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每一步都格外清晰。

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缕惨白的光。希娅伸出手，正要推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美佐子就站在门后，离她不到一尺的距离。那张苍白的面孔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嘴唇毫无血色，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不正常的亮，像冬夜里结了霜的玻璃反射月光时的那种冷光。

“老师，”美佐子说，声音轻得像雪落，“你来找我吗？”

希娅稳住心神，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由美说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我过来看看你需不需要什么。”

“我需要什么？”美佐子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她身上显得机械而生硬，“我需要的……你已经带来了。”

话音刚落，一股极寒的气息从美佐子身上猛然扩散开来。希娅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但那股寒气扩散的速度远远超出她的预判。仅仅是短短一瞬间，她裸露在外的手背和小腿便感到一阵刺骨的麻痹，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丝袜下的肌肤如同被无数根冰针刺入，传来一阵尖锐的、直达骨髓的寒意。

“你到底是谁？”希娅的声音依然镇定，但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胸前的吊坠上。

美佐子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开始变化——先是皮肤变得更加惨白，泛出一层幽蓝的光泽，然后五官开始扭曲变形，人类的轮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了，从内部被某种更大的存在撑开、撕裂、吞噬。她的身形急剧膨胀，衣物化为碎片飘散，露出的不再是人类的躯体，而是一具覆盖着灰白色毛皮、介于狼与熊之间的庞然巨物。那巨物的双眼发出猩红的光芒，口鼻间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一片白茫茫的冰雾，头顶上两支粗壮的犄角弯曲向前，尖端锋利如矛。

雪女怪兽斯诺格。来自布莱克星的冷冻兵器，被她的主人带到这颗星球上，潜伏在这片雪山之中，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光之国的战士，”一个声音从希娅身后传来，低沉而带着某种金属般的质感，“你以为你能瞒过我的眼睛吗？”

希娅猛地转身。中山老人——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他为中山老人了——正站在走廊的另一端，他苍老的身形同样在发生着扭曲变化，人类的伪装像一层薄薄的蜡壳般融化剥落，露出了里面那具矮小怪异的身躯。布莱克星人。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头部硕大，一双凸出的眼睛闪着冷光，嘴角挂着一抹近乎愉悦的笑意。

“你胸口的那个东西，”布莱克星人抬起一只细长的手指，遥遥指向希娅胸前那枚蓝色吊坠，“从一开始就暴露了你。奥特战士的彩色计时器……多么美妙的设计啊。我还知道，能量充足的时候是蓝色的，一旦耗尽就会变红闪烁，直到最后彻底熄灭，连同你的生命一起。”

希娅没有说话。她的手指紧紧攥住吊坠，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娇小的身体绷得笔直，黑色的正装勾勒出她纤细却异常挺拔的轮廓，像一枚即将出鞘的刀刃。体内的能量在涌动，胸口的计时器开始发热，蓝色的光芒穿透银质外壳，在昏暗的走廊里映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晕。子宫和胸部的能量器官同时苏醒，温热的能量流沿着经络缓缓扩散，像两股暖泉在冰封的大地上苏醒蔓延。那两处是光之战士最为敏感的所在——力量的源头，也是脆弱的致命点，每一次剧烈的能量输出都会让那里泛起隐隐的、如同被攥紧般的酸胀感。

“你抓了多少人了？”希娅的声音压得很低。

“五对情侣，加上你们这一批，很快就凑齐第六对了，”布莱克星人轻松地回答道，“我们的母星需要奴隶，而地球人的繁殖能力相当不错。把你们送到土星基地，让你们在那里生儿育女，子子孙孙都为我们服务……多么完美的计划。”

“你不会得逞的。”

希娅举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向胸口。那枚蓝色吊坠在这一刻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银链断裂，吊坠挣脱束缚，嵌入她胸口的正中，化为直径超过一米的圆形能量核心。蓝色的光纹从计时器向外扩散，如流水般漫过她的锁骨、肩膀、腰肢，将她整个包裹在一层炽热的光茧之中。

变身的过程只有短短几秒。当光芒散去，站在走廊里的已经不再是那个身穿黑色正装、身材傲人的女教师。她的身形急剧膨胀，头顶冲破屋顶，双肩撞碎墙壁，整座度假屋在她的生长中轰然崩塌，木屑和积雪四散飞溅。五十米的庞大身躯屹立在暴风雪之中，银蓝相间的花纹覆盖着全身每一寸肌肤——银色为底，蓝色的线条沿着肌肉的走向蜿蜒流动，从锁骨延伸到腰侧，从肩胛汇聚到脊柱，在胸口的计时器周围形成一圈繁复而优美的放射状纹路。黑色的长发在风雪中飞扬，每一缕发丝都像是有生命般飘动着，发梢在极寒的空气中凝结出细微的冰晶，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她的身形修长而匀称，银蓝色的皮肤紧贴着身体的每一处曲线，胸脯饱满丰盈，腰肢纤细，臀部圆润——没有任何外部的防护，只有那层光滑的、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紧身质地，将她作为女性的全部轮廓毫无遮掩地勾勒出来。双手戴着黑色的手套，那深色的织物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指，凸显出每一根指节的修长与优雅。脚上蹬着一双银色的高跟鞋，鞋跟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坑洞。胸口的彩色计时器此刻正发出稳定的蓝色光芒，在一片灰白的暴风雪中如同一颗星辰。

雪女怪兽斯诺格站在她对面，同样五十米高的庞然身躯在风雪中巍然不动。灰白色的毛皮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猩红的双眼锁定了希娅，嘴角似乎微微上扬，露出了某种捕食者特有的、志在必得的笑意。她的双臂粗壮有力，末端的利爪在雪光中泛着寒芒——那些爪子能够轻易撕裂钢铁，当然也包括奥特战士那层没有铠甲保护的皮肤。而布莱克星人已经退到了远处的山脊上，矮小的身影在两个巨人之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那金属般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入了希娅的耳中。

“斯诺格，这次别急着杀她，”布莱克星人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弄猎物般的愉悦，“光之国的战士，自诩为宇宙的守护者，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要你一点一点地剥掉她的尊严——让这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女战士，跪在你面前哀嚎，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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