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郭启梦是被她定的闹钟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到身边赤着上身还在睡的我，愣了几秒，昨晚的记忆回笼，脸“腾”地红了，但很快又强作镇定，踢了我一脚：“喂，起来了！要迟到了！”

我们像一对真正的小情侣，或者说，更像偷尝禁果后心虚又兴奋的少男少女一样，挤在她家狭小的卫生间里洗漱。她换上了干净的校服，长腿包裹在裤子里，笔直又诱人。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我从后面抱住她，手不老实地钻进校服下摆，揉捏她平坦的小腹。

“别闹！”她拍开我的手，瞪了我一眼，但那眼眸里泛起的神色犹如水光潋滟，让她显得毫无威射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记得昨晚答应我的。。”

“记得，记得。”我笑着松开她，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走吧，我的小辣椒女朋友。”

我们前一后走出楼道，刻意拉开一点距离，但空气中弥漫的暧昧和彼此眼神的交汇，却骗不了人。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刚响，教室里还是一片喧闹。我坐在后排，好整以暇地看着郭启梦。她似乎做了点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好奇地投向她。

郭启梦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惯常的“不耐烦”，她几步走到讲台旁，敲了敲黑板擦。

“安静一下！”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全班都看了过来，包括刚踏进教室门的两个人。

领头的是个女生，身高和郭启梦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她穿着改短过的校服裙，露出一双又细又直、白得发光的大长腿，脚下是一双干净的小白鞋。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尤其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和高傲。她是黄睿，班里乃至年级都公认的校花，也是郭启梦为数不多的、能说得上话的好姐妹。
而更重要的身份是——她是目前风头最劲的大混混“牛哥”公开表白过的“女朋友”。

黄睿身边跟着一个同样高大的男生，寸头，眼神有点凶，正是喜欢郭启梦的“黑熊”。他看到郭启梦站在讲台边，眼睛一亮，随即又注意到后排的我，脸色沉了沉。

黄睿似乎对教室里的微妙气氛有些意外，她停下脚步，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郭启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戏般的笑意。

郭启梦的目光扫过全班，在黄睿脸上停顿了半秒，然后直接落在我身上。她抬起下巴，用那种宣布值日生名单般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从今天起，我，郭启梦，是陈龙的女朋友。”

“哗——”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惊讶、起哄、难以置信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

黑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

郭启梦说完，脸上飞起两团红云，但眼神依旧倔强。她不等众人反应，径直走下讲台，在全班，包括刚进门的黄睿和黑熊的注视下，走到我的座位旁。

我笑着站起身，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却又结结实实地在我嘴唇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轻响，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亲完，她立刻退开半步，耳根红透，却强撑着瞪我：“看什么看！记住了啊！”

全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由郭启梦主动宣布并盖章的恋情惊呆了。
黑熊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而倚在门边的黄睿，脸上那看戏的笑容微微收敛，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眯了眯，目光第一次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笑容。

爷傲奈我何！

黑熊的脸色，从铁青，慢慢转成一种可怕的平静。他没有像很多人预料的那样当场暴起，只是死死盯着我和郭启梦，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冰，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这恰恰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第一节课下课铃一响，郭启梦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看你怎么办”的调皮，然后扭过头去，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

我的超级死党贾天培，一个身材敦实、戴着黑框眼镜、看似憨厚实则消息灵通的家伙，几乎是挪过来的，脸上写满了“兄弟你这是要上天”的震撼和担忧。

“走，出去说。”他压低声音，拉着我就往教室外走。

我们穿过喧闹的走廊，来到相对空旷的操场边缘。初秋的阳光还很烈，晒得塑胶跑道有点发烫。

“我靠，龙哥！”贾天培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才急吼吼地开口，“什么情况？你怎么……郭启梦？黑熊盯了那么久的！怎么就成你女朋友了？还当众……我滴个乖乖！”他推了推眼镜，仿佛这样能看得更清楚，“她……她真亲你了？”

我靠在篮球架子上，懒洋洋地点头：“昂，漂亮呗，腿长腰细，脾气还带劲。”想起昨晚和今早的“战况”，我脸上不禁带出点笑意。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贾天培急得跺脚，“黑熊！黑熊那边我刚才在后排，亲耳听到他跟几个人嘀嘀咕咕，不只是他，初三（1）班的‘大飞’，（5）班的‘阿坤’，甚至……好像还提到了校外混的‘花衬衫’那帮人！都要过来‘看看’你！你把他看上的妞这么高调撬了，还是在黄睿面前！这等于把他脸踩地上摩擦了！他那种人，平时看着还能讲讲‘规矩’，逼急了可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听说他抽屉里常年放着甩棍！”

我掏了掏耳朵，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哦，让他们放马过来呗。”

“你他妈傻逼啊！”贾天培气得差点想捶我，“你这么直接去，非得被他们堵在哪个胡同里打残不可！”

我看着好友真心实意着急的样子，拍了拍他肩膀：“天培，别慌。我不是很想动手，太掉价。”

贾天培一脸“你没病吧”的表情看着我。

“你帮我去校外‘老王小卖部’，用公用电话打这个号码。”我报出一串数字，是前世一个绝对隐秘、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联络方式，他叫“于圣”，是上辈子我亲手培养的、最忠诚的影子之一，处理过许多见不得光的“脏活”，退役后在这个城市低调生活。

我不知道他是否也以某种形式“存在”于此，但现在这种情况，值得一试。

“打电话？给谁？报警？没用的，那些人……”

“不报警。”我打断他，“就找这个人，跟他说，‘孤狼要他的腰牌’。让他务必在今天放学前，找到我，送到我手里。”

“腰牌？什么腰牌？”贾天培彻底懵了。

我想了想，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出了那个在普通人听来像黑帮小说里才有的名头：“听说过‘大逼帮’吗？”

贾天培一脸茫然地摇头：“大……什么帮？没听过啊，咱们这片儿有这号？”

“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嗯，算是个，额，自律性民间互助组织吧。”

我懒得多解释，

“你就这么跟他说。但是这个组织有个规矩，就是，谁动了带着‘天子手牌’的人……”我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前世执行清理任务时的冰冷，“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我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森然。

贾天培被我眼神里的东西镇住了几秒，吞了口唾沫：“兄弟，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你这说的跟真的似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我收起那丝冰冷，又恢复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按我说的做就行。
哦对了，顺便买两瓶汽水，橘子味的。”

贾天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最终还是一咬牙：“行！我去！兄弟，你最好没耍我，不然，咱俩都得完蛋！”

他转身跑开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教学楼。希望“于圣”这个变量，能在我这里的新游戏里带来一些便利。

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节课间，穿着过膝黑色长袜和小皮鞋，上身穿着校服的郭启梦经过我身边时，脚步没停，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说了一句：“黑熊叫人去了，别一个人走。”

说完就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因为第三节课是数学课，所以课堂气氛有些压抑，很多人都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我和黑熊。黑熊始终低着头，但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下课铃终于响起。

老师刚走出教室，没等教室里嘈杂起来，黑熊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大得撞歪了桌子。他几步冲到讲台前，猛地一拍黑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陈龙——！！！”他怒吼一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调，在整个楼层都回荡。“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死死瞪着我。

教室里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郭启梦也转过身，皱着眉看着黑熊，又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而黄睿依旧坐在自己靠前的位置，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书本，似乎对这一切漠不关心，但她微微侧着的耳朵和放缓的动作，暴露了她正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

而我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捏了捏手指关节，让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

“嗓门挺大啊，熊哥。”

我用轻松的语气，甚至带着点笑意，迎着他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怎么？女朋友给我了，不服？”

我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歪着头问。

我迎着黑熊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到教室前门附近，离他只有两步之遥。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郭启梦已经站了起来，手攥着衣角，黄睿也停下了整理书本的动作，微微侧过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陈龙，你他妈找死！”黑熊的怒吼带着破音，他猛地往前一冲，似乎想揪住我的衣领。

我侧身闪过，正要说话，一个身影突然挤了进来，是竟然郭启梦。

“黑熊，你想干嘛？有事冲我来！”

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个男生，站到我旁边，怒视黑熊：

我惊诧的看着郭启梦，看着她娇小可爱的身躯挡在我前面，有些惊讶于她的勇气。。

“启梦，这没你事。”黑熊看到她，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更冷，“这是我和他的事。怎么，怕你新找的小白脸挨揍？”

“你！”郭启梦气得脸发红。

我伸手揽住郭启梦的肩膀，把她往身边带了带，示意她稍安勿躁。这个动作自然又亲密，看得黑熊眼角直抽。

他身后几个男生也都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形成半包围圈。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陈龙，我草你的，是个男人就别躲在教室里叽叽歪歪的”黑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狠劲，“来后山小树林，
就现在，咱们把事儿了了！”

“行啊，”我无所谓地笑笑，“小树林是吧？带路。”

“陈龙！”郭启梦急了，抓住我的胳膊。

“没事，凑个热闹。”我拍拍她的手，笑道，“记得给我加油”

“陈龙！”郭启梦可爱的脸蛋急的快贴到我脸上了，我却依然镇定自若。

我们这一行人动静不小，朝着学校后山那片因为偏僻而“闻名”的小树林走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少好事者远远跟着，其中就有被几个女生簇拥着的黄睿。她似乎只是“顺路”经过，神态悠闲，仿佛要去小树林另一边散步，但她的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这边。

小树林里树木不算茂密，中间有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地上的草被踩得有些秃，显然这就是平时学生打架的“擂台”。

我们到的时候，空地上已经或站或蹲了七八个人，有校内的熟面孔，也有两个穿着流里流气、叼着烟、眼神倨傲的社会青年，其中一个脖子上隐约能看到纹身，应该就是所谓的“花铭”那边的人。

算上黑熊带来的，对方有十几号人，阵仗不小。

黄睿和她的闺蜜团则在树林边缘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一副置身事外看戏的模样。
而郭启梦紧紧跟在我身边，脸色有些发白，但柳腰挺得笔直，丝毫不肯露怯。

这时候，死党贾天培也终于气喘吁吁地跑来，看到这场面，脸都绿了，躲在一棵树后焦急地张望着。

“阵仗不小啊，熊哥。”我环视一圈，语气依旧轻松，“为了我，费心了。”

黑熊没理我的调侃，他走到空地中央，指着我：“陈龙，别说我人多欺负人少。

今天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头，发誓离郭启梦远远的，以后在学校见着我绕道走；
“第二”

他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咔咔声，

“哥几个帮你松松筋骨，让你在医院躺半个月，自己选吧。”

他身后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和嘘声，那两个社会青年也吐掉烟头，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我，仿佛在评估从哪里下手比较方便。

郭启梦上前一步，再次用她那娇小的身子挡在我前面一点：“黑熊！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黑熊狞笑，“郭启梦，我现在连你一块收拾的心都有！”

“哦？这么热闹？”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忽然从树林另一侧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于圣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毫不起眼的灰夹克，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黑色布袋。他无视了所有人或疑惑或警惕的目光，径直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双手将黑色布袋递上。

“您要的东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树林里传开。

这突兀的插曲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黑熊皱紧眉头：“你谁啊？这没你事，滚一边去！”

于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递完东西，便如同最沉默的影子，退到我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站定，垂手而立，仿佛周围剑拔弩张的十几号人都不存在。

我接过布袋，拉开抽绳，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暗沉玄黑的“天子手牌”。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狼头浮雕在透过树叶缝隙的光线下，那双暗红的血眼似乎微微一闪。

“什么东西？故弄玄虚！”黑熊旁边一个急于表现的男生嗤笑一声，就想上前。

“等等！”之前认出腰牌的“大飞”此刻也在人群中，他原本抱着胳膊看热闹，但当我的目光扫过腰牌，再随意地将其挂在指尖晃了晃时，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撞在了身后的人身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别动！都别动！那……那是‘天子手牌’！”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正准备动手的黑熊动作一滞，不满地看向他：“大飞，你又发什么神经？什么天子牌？！卖啤酒的吗？”

那两个社会青年也挑了挑眉，其中一个眯起眼，仔细看向我手中的牌子。

大飞却像是没听到黑熊的话，他额头冷汗涔涔，指着腰牌的手指都在发抖，对着黑熊，也对着在场所有一头雾水的人，用一种近乎尖叫的、充满恐惧的声音吼道：

“黑熊！你他妈想死别拉上我们！那是‘大逼帮’的‘天子手牌’！”

“‘大逼帮’？”纹身的社会青年眉头皱起，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也微微一变。

大飞喘着粗气，语速飞快，仿佛慢一点就会大祸临头：“我叔说过……那是好多年前真正厉害到没边的一群人弄的……早就销声匿迹了，但牌子还在！这‘天子手牌’，只有最上头那个人才有资格发！见牌如见……见大逼帮天子本人！！”

他惊恐地看着我，又看看我身后泥塑木雕般的于圣，声音带着哭腔：“谁碰了带这牌子的人，或者这牌子要动谁……‘杀无赦’！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会……会没命的！而且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小树林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大飞粗重的喘息。

黑熊脸上的狰狞僵住了，他看看面如土色、吓得几乎要瘫软的大飞，又看看纹身青年突然变得凝重的表情，最后看向我——我正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弹了弹腰牌，发出轻微的“叮”声。

这声音不大，却让黑熊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两个社会青年对视一眼，纹身那个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兄弟……你这牌子，哪儿来的？”他不再用之前那种看小屁孩的眼神看我。

我没回答，只是抬眼看了看他，然后目光落到黑熊身上，笑了笑：

“你先问问熊哥，还打吗？”

黑熊喉咙干涩，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后的那些校内跟班，此刻也都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大飞的反应和那两个社会青年的态度，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郭启梦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黑牌子，满脸不可思议。远处石头上的黄睿，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我，里面充满了惊疑、审视，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好奇。她身边的女生也都惊讶地掩住了嘴。

贾天培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喃喃道：“我靠……兄弟，你来真的啊……”

我收起腰牌，重新放回布袋，随手扔给身后的于圣。于圣稳稳接住，依旧沉默。

我上前两步，走到浑身僵硬的黑熊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因为激动而有些歪的衣领，动作慢条斯理。

“早说了，别激动。”我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郭启梦她只能是我的，这话我只说一次。”

“以后，眼睛放亮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黑熊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郭启梦，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了，快上课了。”

又抬头，对远处正目光灼灼看着我的黄睿，勾唇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黄睿瞳孔微缩，却没有移开视线。

我牵着还有些发懵的郭启梦，在于圣无声的跟随下，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出了小树林。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神色各异、惊魂未定的众人。

一场本以为的血雨腥风，以一种近乎荒诞却又令人心悸的方式，烟消云散。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

我转身，牵着郭启梦的手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黑熊因为极度屈辱和愤怒而扭曲的嘶吼：

“陈龙！我草你妈！管你什么狗屁牌子！今天老子非弄死你不可！”

那声音已经彻底撕破了最后一丝强装的平静，只剩下野兽般的疯狂。他显然被大飞和纹身青年的反应弄得颜面尽失，而我的从容和“无视”更是火上浇油。
恐惧过后，被当众羞辱的怒火和长期横行校园积攒的凶悍，压倒了那点模糊的警告。

我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郭启梦轻轻往旁边于圣的方向一带，低声吩咐：“护着她。”
于圣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郭启梦挡在身后安全位置。

郭启梦急了，大叫道

“陈龙！”

“乖，站着看。”

我回头冲她笑了笑，然后松开了手。

就在我转身完成的刹那，黑熊已经像一头失控的公牛，挥着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冲我的后脑勺而来！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普通人少说也得脑震荡。

风声袭来的瞬间，我甚至没完全转过来，身体只是顺着那劲风来势微微一侧。

拳头擦着我的耳畔呼啸而过，劲风甚至刮疼了我的脸颊。但它的落空，也让黑熊整个中门大开，前冲的势头过猛，导致他上半身严重前倾，脚步虚浮。

破绽，此刻在一个超级兵王面前，大得如同敞开的城门。
我没给他调整重心的机会。在他拳头落空、身体惯性前冲的瞬间，我动了。不是后退，而是闪电般前踏一步，瞬间切入了他的内圈——一个对于他这种依靠臂展和蛮力的人来说最忌讳的距离。

我的动作简洁、迅猛，毫无花哨，却精准得可怕。

左手如同铁钳般向上疾探，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扣住了他挥拳那只手的手腕，拇指死死按住他腕关节的麻筋。右手则在他肋下肝区的位置，用掌根如同重锤般短促一“印”！

“呃！”

一声闷哼，黑熊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胸口一阵发闷。

但他也是经常打架的狠角色，左手几乎同时握拳砸向我的太阳穴，典型的以伤换伤打法，仗着人多想快速解决我。

但我怎会给他换伤的机会？右手应上的同时，我的左腿膝盖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顶向他的小腹。同时，扣住他右腕的左手发力向下一拧、一拽！

三股力道同时作用在黑熊身上：肋下的剧痛让他气息一滞，手腕被拧的疼痛和酸麻让他左拳的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我身体顺势一矮，肩膀顶住他因为疼痛而弓起的胸膛，腰腹核心与腿部力量瞬间爆发！

“起！”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黑熊那比我壮硕一圈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砰”的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间空地上，尘土微微扬起。这一下摔得极重，他躺在地上，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整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黑熊出拳到他被摔倒在地，不过两三秒。快得让周围那些原本准备一拥而上的跟班们，动作都顿了一顿。他们见过黑熊打架，但从未见过有人能用如此干脆、近乎碾压的方式把他放倒。

“熊哥！”他的几个死党见状，又惊又怒，再也按捺不住，狂吼着一起扑了上来！

最先冲到我侧面的是一个留着板寸、一脸横肉的男生，外号“蛮牛”，以力气大著称。

他张开双臂，想从侧面将我熊抱住。
我甚至没看他，右臂曲肘，如同钢铁般的肘尖闪电般向后一撞！

“咔嚓！”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脆响——是肘部关节把关节挤开的声音。
并非骨折，但足以让他暂时失去这条手臂的战斗力。随即，一个精准的侧踢，正中蛮牛的小腿迎面骨！

“啊！”蛮牛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抱住小腿翻滚。

另一个男生从正面冲来，飞起一脚踹向我胸口。我不退反进，同样抬脚，却不是对踹，而是在他脚踝处一勾，同时身体微微一侧。

蛮牛本就前冲，下盘被勾，顿时重心全失，像个麻袋一样向前扑倒，脸在泥地上擦出一道血痕。

但对方毕竟人多，短暂惊愕后，又有三四个人从不同方向围拢，拳头、脚影胡乱招呼过来，想靠人海战术淹没我。

我的身影却在他们中间如同鬼魅般穿梭。没有大幅度的跳跃和闪躲，每一个动作都控制在最小范围，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攻击，同时给予对方最有效的打击。

一个试图从后面锁我脖子的家伙，被我头猛地后仰撞击面门，鼻血长流，踉跄后退。

我的打法完全不像学生斗殴，没有丝毫的愤怒和叫喊，冷静得可怕。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膝关节侧面、肘关节反关节、腹部神经丛、喉结下方……

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以让对方暂时失去战斗力、产生剧烈疼痛和恐惧为标准，而非造成不可逆的重伤。分寸拿捏，是顶尖特种兵深入骨髓的本能。

我一把抓住一个挥舞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树枝砸向我的男生手腕，一拧一送，树枝脱手，他自己也摔了个屁墩。

那两个原本在旁观的“花衬衫”社会青年，尤其是那个纹身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他死死盯着我的动作，那不是学生打架的野路子，是真正杀人的技巧！干净、狠辣、高效！

短短不到一分钟，黑熊带来的七八个校内跟班，已经躺倒四五个，剩下的两三个，围着我却不敢再上前，脸上写满了恐惧。我的速度、反应、对时机的把握，以及对人体脆弱部位的了解，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这时，黑熊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嘴角破裂，眼睛赤红，刚才那一下摔得他七荤八素，但他凶性彻底被激发了。他怒吼一声，再次扑来，这次学乖了，双手护头，脚下踩着混乱的步子，试图逼近。

我瞥了他一眼，忽然一矮身，躲过他胡乱挥来的拳头，双手快如闪电般扣住他的双肩，右腿在他双脚间猛地一扫！

黑熊再次重重倒地，这次是仰面朝天。

在郭启梦那美丽脸蛋注视下，我的怒气节节攀升。
我一步上前，在他试图再次爬起的瞬间，右脚已经抬起，作势欲踏！目标直指他支撑身体的手腕关节！

这一下要是踏实了，这只手至少一个月别想用力。

“够了老大。”

一个平静的、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场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于圣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郭启梦身边，鬼魅般出现在黑熊身旁，他的脚尖看似随意地点在黑熊腋下的极泉穴附近。没有用力踢，只是轻轻一触。

正要使力的黑熊，却感觉右半边身体忽然一麻，刚撑起一半的身体竟像龙卷风一样翻滚着飞到墙边，也让他躲过了我这致命一击，绝对致残的一击！

他仰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沾满泥土和血渍，眼神里的疯狂被一种更深沉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所取代。他看到了我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真正属于猎杀者的凶狠。

于圣挡在了我和黑熊之间，面向黑熊那边剩下的几个人，以及那两个脸色变幻不定的社会青年。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那个黑布袋里，再次取出了“天子手牌”，没有交给我，而是用两根手指拈着，亮在众人面前。

玄黑的狼头，暗红的血眼，在林中晦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无声的威慑。

纹身青年死死盯着那牌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沙哑地开口，语气带着强烈的忌惮：

“朋友……今天这事，是个误会。”

他看向我，又看看于圣，最后目光落回牌子上，深吸一口气：“我‘花铭’阿峰，服了。我们这就走。”

说完，他朝我这边抱了抱拳，拉了拉同伴，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黑熊和他的跟班，低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扶你们的人走！别他妈再惹事了！”

他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吼给黑熊听的。

黑熊躺在地上，眼睛瞪着于圣手里的牌子，又转向我，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力量的茫然和畏惧。他带来的那些人，早就没了斗志，听到阿峰的话，如蒙大赦，赶紧去搀扶地上呻吟的同伴。

于圣这才收起牌子，退回到我身后。

整个小树林一片狼藉，呻吟声此起彼伏。站着的人，除了我和于圣，以及被护着的郭启梦和远处观战的黄睿等人，全场鸦雀无声。

风穿过树林，带着一丝凉意。

我这才转身，走到目瞪口呆的郭启梦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女朋友。”

郭启梦这才“啊”了一声，猛地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上下看，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就凭他们？再练十年吧。”

我又看向远处，黄睿依旧站在那里，与我目光相接。这一次，她没有移开视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被强者吸引的本能。她没有说话，但微微抿起的唇和挺直的脊背，透露出她内心的震动。

贾天培从树后彻底走了出来，看着我，又看看地上躺着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于圣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我兄弟他妈到底是谁”的困惑和震撼。

我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牵起郭启梦的手：“走吧，真该上课了。”

我们在于圣无声的护卫下，穿过小树林。

所过之处，无论是还站着的黑熊同伙，还是远处围观的学生，都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敬畏、猜测和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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