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泽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那层猩红如同渗透进虹膜的鲜血，将原本清澈的紫罗兰眸子完全吞噬。他蹲伏在岩石上，脊背弓起，银白色的短发凌乱地垂落在额前，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唾液从他微张的嘴角滴落，在岩石表面留下黏稠的痕迹。
　　"雷泽……？"
　　班尼特跌坐在草地上，后背紧贴着身后的树干。他的右腿在刚才的追逐中扭伤了，脚踝处已经肿胀成青紫色，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此刻，他顾不上那些。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那是雷泽。他认识的雷泽。他的朋友、他的伙伴、他暗自喜欢了很久的人。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认知的痕迹，只剩下赤裸裸的、原始的饥饿。
　　"雷泽，是我，是班尼特啊……"他的声音在颤抖，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你不记得我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吼。
　　雷泽从岩石上纵身跃下，赤裸的双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身上只穿着那件破旧的兽皮短裤，精壮的躯体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肌肉线条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他像一头真正的狼那样四肢着地，缓慢地向班尼特逼近。
　　班尼特想要逃跑，但扭伤的脚踝让他寸步难行。他用双手撑着地面向后挪动，后背的布料被树皮刮破，裸露的皮肤磨出一道道血痕。
　　"雷泽……求求你……清醒一下……"
　　三天前，奔狼领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病毒。受感染的野兽会失去理智，变得极度嗜血，攻击一切活物。班尼特听说雷泽在调查这件事，便兴冲冲地跑来帮忙。他没想到，他找到雷泽的时候，雷泽已经……
　　泪水从班尼特的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的运气从来都很差，差到连最后一次见到喜欢的人，都是以这种方式。
　　雷泽停在他面前，那张俊秀的脸离他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班尼特能闻到他身上野兽般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和泥土的味道。雷泽的鼻翼翕动着，像是在嗅闻猎物的气味，瞳孔中的血红色越发浓郁。
　　"如果……如果你真的要吃我的话……"班尼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至少是你……我觉得……也不算太糟……"
　　他闭上眼睛。
　　雷泽扑了上来。
　　锋利的犬齿刺穿了班尼特左肩的皮肤，撕裂肌肉组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噗嗤"声。班尼特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颤抖，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呃啊啊啊……！"
　　疼。
　　太疼了。
　　他从未体验过这种程度的疼痛。雷泽的牙齿像野兽一样咬住他的肩膀，用力撕扯。班尼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肌肉纤维被一根根扯断，皮肤被撕裂成不规则的破口，温热的血液沿着手臂流淌。
　　雷泽将撕下的那块肉含在嘴里，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班尼特的意识在剧痛中恍惚，他睁开眼睛，透过泪水看见雷泽血红的眼眸。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吞噬的本能。但奇怪的是，班尼特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害怕。
　　或许是因为痛感已经到了某种极限，反而开始麻木。又或许是因为……面前的人是雷泽。
　　"雷泽……"他用完好的右手抚上雷泽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对方滚烫的皮肤和沾满血污的嘴角，"没关系……没关系的……"
　　雷泽低头，再次咬住了班尼特的身体。
　　这一次是胸口。
　　雷泽的犬齿刺穿班尼特胸前的皮肤，从锁骨下方向下撕裂。布料和皮肉一起被扯开，露出胸腔下方还在剧烈起伏的肌肉。班尼特的身体向后弓起，发出破碎的呜咽，双手无力地抓挠着雷泽的后背。
　　血。到处都是血。
　　腥甜的气味充斥着周围的空气，混合着森林里潮湿的腐叶味和雷泽身上特有的野性气息。班尼特的衣服已经被撕成碎片，裸露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齿痕和抓痕，鲜血将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
　　"呜……雷泽……"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失血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恍惚。他看见雷泽伏在他身上，那张他无数次在梦中描摹的脸沾满了他的血，嘴唇被染成妖艳的红色。雷泽的喉结不断滚动，将撕下的肉块一口口吞咽。
　　好奇怪。
　　明明应该恐惧的。明明应该绝望的。可是班尼特看着雷泽进食的样子，心里涌上的却是一种荒谬的……满足感。
　　被雷泽吃掉的话……至少自己有用了吧？
　　班尼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霉运缠身，做什么都失败，连冒险团都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努力变强，努力乐观，可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你什么都做不好，你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但现在，他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他的肉可以填饱雷泽的肚子，他的血可以滋养雷泽的身体。即使雷泽不是出于自愿，即使这只是病毒的驱使，班尼特依然感到一种扭曲的幸福。
　　雷泽的爪子撕开了班尼特的腹部。
　　没有用刀，纯粹靠蛮力。那双布满薄茧的手指像锋利的刀刃一样刺入班尼特柔软的小腹，向两侧用力拉扯。皮肤像纸张一样被撕裂，露出下方淡黄色的脂肪层和深红色的肌肉组织。
　　"啊……！啊啊……！"
　　班尼特的身体剧烈抽搐，双腿无意识地踢蹬。剧痛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每一根神经，他的视野开始发黑，呼吸急促而紊乱。但他没有昏过去，意识依然顽强地维持着，强迫他感受这一切。
　　雷泽将手探入班尼特的腹腔，那里温热而潮湿，肠管像滑腻的蛇一样缠绕在他的手腕上。他将一段肠子拽出来，塞进嘴里咀嚼。
　　淡粉色的肠管被锋利的犬齿咬断，肠液和血液混合在一起，从雷泽的嘴角溢出。他囫囵吞咽着，发出野兽进食时特有的咕噜声，眼中的血红色越发浓郁。
　　班尼特低下头，看着自己敞开的腹腔。
　　肠子。那是他的肠子。正在被雷泽一点点拽出来，一点点吃掉。
　　他应该尖叫的。他应该求饶的。可是……
　　"雷泽……好吃吗……？"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嘴角却浮现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血沫从他的唇边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雷泽没有回应。他继续埋头进食，将班尼特腹腔里的内脏一样样拖出，放入口中。肝脏，深褐色的，质地紧实；肾脏，小小的两枚，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脾脏，软塌塌的，一咬就碎。
　　班尼特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掏空，疼痛已经不再是疼痛了，而是一种麻木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快感的东西。他的神经末梢在极端的刺激下开始混乱，将痛觉信号错误地解读成了别的什么。
　　他的下身硬了。
　　班尼特自己都觉得荒唐。在被吃掉的时候勃起，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可是他的阴茎确实正在充血膨胀，将沾满血污的短裤顶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雷泽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他从班尼特的腹腔里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班尼特胯间那个显眼的隆起上。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像是野兽发现了新的猎物部位。
　　班尼特的心脏猛然收紧。
　　"那里……你也要吃吗……？"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一丝奇异的期待，"可以……都给你……"
　　雷泽俯下身，用沾满血污的手扯下班尼特仅剩的短裤。那根勃起的阴茎弹跳出来，在冷空气中微微颤抖，顶端已经渗出了透明的前液。班尼特的尺寸不算很大，但形状漂亮，柱身上布满青色的血管，龟头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
　　雷泽凑近嗅了嗅，然后张开嘴。
　　他的犬齿咬住了班尼特的阴茎根部。
　　"呃……！"班尼特的身体猛然绷紧，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下身窜起。是疼痛，也是快感，两种截然相反的信号在他的神经系统里疯狂交织。雷泽的牙齿刺穿了海绵体，鲜血从伤口涌出，但与此同时，班尼特的阴茎却变得更硬了。
　　"嗯……啊……雷泽……"
　　他的腰肢不受控制地向上挺动，像是在迎合雷泽的啃咬。泪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从他的脸上滑落。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失去了那么多血，内脏也被吃掉了大半，他不可能活下去的。
　　但在死之前……他想被雷泽完全吃掉。
　　雷泽用力一扯，班尼特的阴茎连同两颗睾丸一起被撕了下来。
　　"啊啊啊啊——！"
　　班尼特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泥土和枯叶。胯间的伤口喷出大量鲜血，在地面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那种疼痛已经超越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意识在黑暗和光明之间剧烈摇摆。
　　可是……
　　他射了。
　　就在阴茎被撕下的瞬间，班尼特的身体达到了高潮。精液从那个血肉模糊的断口处喷射出来，混合着鲜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他的全身剧烈痉挛，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雷泽将手中的器官塞进嘴里咀嚼。
　　阴茎的海绵体在牙齿间碾碎，混合着血液和精液，发出咕唧咕唧的声响。睾丸像两颗成熟的葡萄，被咬破的瞬间喷出浓稠的液体。雷泽囫囵吞咽着，喉结滚动，将这些曾经属于班尼特最私密的部位纳入腹中。
　　班尼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他的视线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像蒙了一层水雾。他看见雷泽继续俯身，开始啃食他的大腿。锋利的牙齿撕开皮肤，扯下大块的肌肉，露出白森森的股骨。
　　好奇怪……已经不疼了……
　　班尼特感觉自己像是飘浮在云端，轻飘飘的，所有的痛苦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他的嘴角保持着那个虚弱的笑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正在进食的雷泽。
　　"雷泽……"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开口，"我……一直……喜欢你……"
　　雷泽没有回应。他继续撕咬、咀嚼、吞咽，像一头专注于猎物的野狼。
　　"所以……被你吃掉……我很高兴……"
　　班尼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气音。
　　"谢谢你……让我……有用……"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满足的笑容。
　　雷泽的进食持续了很长时间。
　　他吃掉了班尼特的双腿，将大腿上丰厚的肌肉一口口撕下，连筋膜都没有放过。他咬碎了小腿骨，吸吮里面的骨髓。他舔舐着残留在骨头上的血肉，直到那些白骨变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手臂。班尼特的手臂比腿要细得多，肌肉也没那么发达，但骨头之间的软骨格外有嚼劲。雷泽将那些关节一个个咬断，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最后是胸腔。
　　班尼特的心脏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微弱地跳动着。雷泽伸手将它从肋骨的缝隙中掏出，那颗拳头大小的器官在他的掌心里颤抖了两下，然后彻底静止。
　　雷泽将心脏送入口中。
　　柔软的肌肉在齿间碾碎，温热的血液充满口腔。这是班尼特最后的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雷泽的喉咙滚动，将它彻底吞下。
　　当最后一块肉被咽下，雷泽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猩红的颜色开始一点点褪去。像是潮水退去，露出下面原本的沙滩，紫罗兰色的虹膜重新浮现出来。他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猛然浮出水面，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而真实。
　　雷泽呆呆地跪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沾满了鲜血，黏稠的血液从指缝间滴落。指甲缝里嵌着血肉的碎屑，手背上还粘着一小块不知道是什么部位的组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特有的腥臭，让他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这是……"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看见了面前的景象。
　　那里曾经是一个人。
　　现在只剩下一副不完整的骨架，和一堆被啃得七零八落的残骸。白色的骨头散落在血泊之中，有些上面还残留着肉丝和筋膜。内脏的碎块、皮肤的碎片、辨认不出来源的组织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而那张脸……
　　班尼特的脸。
　　那张脸几乎是完好的，只是脖子以下已经空空如也。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表情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样。绿色的头发沾满了血污，贴在额前，几缕落在苍白的面颊上。
　　雷泽的瞳孔猛然收缩。
　　"班尼……特……？"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班尼特冰凉的脸颊。那触感让他浑身一震，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然缩回。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
　　他记得自己被那只感染了病毒的狼咬伤，记得意识逐渐模糊，记得身体被某种原始的饥饿支配。然后……然后他看见了班尼特。那个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的少年，朝他跑过来，喊着他的名字。
　　然后他扑了上去。
　　"不……"雷泽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不要……"
　　他记得班尼特的尖叫，记得撕裂血肉的触感，记得温热的液体灌满口腔。他记得那股鲜甜的味道，记得咀嚼时牙齿碾碎软骨的脆响，记得吞咽时食物滑过喉咙的满足感。
　　他把班尼特吃掉了。
　　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倒霉却乐观的、唯一愿意跟他做朋友的班尼特。他亲手撕开他的身体，掏出他的内脏，啃食他的血肉。
　　"啊啊啊啊啊——！"
　　雷泽发出一声悲恸的嚎叫，那声音像是野狼失去同伴时的哀鸣，响彻整片森林。他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低头，看见自己鼓胀的腹部。
　　那里面装着班尼特。
　　他的胃在翻涌，恶心的感觉冲上喉咙。雷泽侧过身，开始剧烈地干呕，试图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可除了一些胃酸和少量的血沫，什么都呕不出来。那些肉已经开始被消化了，已经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了。
　　"班尼特……班尼特……"
　　他爬向那张静静躺在血泊中的脸，颤抖的手将它捧起。那张脸依然带着笑容，像是在说"没关系"、"不怪你"、"我很高兴"。
　　泪水从雷泽的眼眶里涌出，滴落在班尼特苍白的面颊上。
　　"雷泽……喜欢……班尼特……"他用生涩的语言，一字一顿地说着，"班尼特……是……朋友……是……重要的人……雷泽……不想伤害……"
　　他将那张脸贴在自己的胸口，抱得紧紧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哽咽，然后是压抑的哭泣，最后是放声的嚎哭。眼泪和血污混合在一起，从他的下巴滴落，染红了怀中那张安详的面孔。
　　森林里，野狼的哀嚎久久回荡。
　　雷泽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当泪水流尽，他的眼睛红肿而干涩，喉咙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他依然抱着班尼特的脸，那张脸已经完全冰凉了，皮肤上开始出现死亡特有的青灰色。
　　他用自己的衣服将那张脸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那是班尼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部分了，他要带走，要好好保存。
　　然后，他开始收拾班尼特的残骸。
　　他将那些零散的骨头一块块捡起来，摆放在一起。那双曾经拍着他的背说"没问题"的手，现在只剩下白色的指骨。那双曾经努力奔跑试图跟上他的腿，现在只剩下被啃得坑洼不平的股骨和胫骨。
　　雷泽开始在地上挖坑。
　　他的指甲断裂了，手指磨出了血，但他没有停下。泥土一捧一捧地被挖出来，渐渐形成一个足以容纳所有残骸的深坑。
　　他将那些骨头和残骸放入坑中，然后将泥土一点点填回去。
　　当最后一抔土被盖上，雷泽在坟前跪了下来。
　　他不会说悼词，不会念祷文。他只是跪在那里，沉默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坟包。
　　"班尼特……"良久，他开口，"雷泽……会记住。永远……记住。"
　　他从脖子上解下那串一直戴着的狼牙项链，将它埋在坟前。
　　"等……雷泽死了……就来找你。到时候……陪你。永远……永远……在一起。"
　　他站起身，捧着包裹班尼特面孔的布包，向森林深处走去。
　　身后，一只小狼从灌木丛中探出脑袋，发出一声悠长的哀嚎。
　　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像是在为逝去的灵魂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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