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奉化三年夏至秋。我双手捧着那部功法，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简上的纹路。自入大化宗以来，已过去三月有余，我却仍卡在解离境的门槛前，迟迟未能引动丹田内的阴阳灵极。
“朱妹，又在钻研功法？”青瑶师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月白的道袍被山风拂动。
我连忙起身行礼，苦笑道，“弟子愚钝，至今未能参透关窍。”
师尊眸光微动，抬手轻点我的眉心。一股清凉之气游走全身，我腕间的淡蓝色脉络再度浮现，如溪流般蜿蜒闪烁。“困于凡俗之念。”她收回手，淡淡道，“你可知水为何能利万物？”
我怔了怔，想起父亲曾说的“上善若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师尊摇头，“水之德，在于顺势而为，亦在于破势而立。”她广袖一挥，山涧的雾气骤然凝聚，化作一滴悬空的水珠，“看好了。”
话音未落，她指尖迸出一道细若发丝的雷光，径直劈入水珠。刹那间，水珠分裂为两团气焰，左为淡蓝的氢灵炁，右为莹白的氧灵罡，彼此缠绕，如双蛟戏珠。
“电解之要，不在蛮力，而在引。”师尊袖中的雷光渐渐收敛，“寅时清露含先天氤氲，紫霞初现时灵根最敏。你且以神识为引，借天地微雷，徐徐图之。”
自己一直执着于强行催动灵力，却忘了水本柔德。
子时，我在后山寒潭。月光下，潭水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斗。我按师尊所授，以指尖轻触水面，神识如丝线般探入。水分子在感知中化为无数微小的“锁”，而我的灵力则如钥匙，只需轻轻一拨。
“假借外物引天雷，”我默念口诀，从怀中取出一截雷击木，我前天偶尔提及一嘴，白日里小桃就偷偷塞给我了，说是从杂役院的柴堆里捡的。
我将雷击木悬于水面三寸，闭目凝神。渐渐地，丹田内泛起微弱的酥麻感，细小的电流游走。寅时，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紫霞，我睁眼，“噼啪”。
一道细弱的电弧从雷击木跃入水面，潭水瞬间沸腾！水灵气变为氢灵炁与氧灵罡自我掌心升腾而起，左蓝右白，交织成绚丽的焰光。我心跳如鼓，任由两股灵能在经脉中流转。
“成功越过能垒了。”我望着掌心的双焰，喃喃自语，眼眶发热。
三日后，我正式踏入练气解离境。
师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将一枚玉牌递给我，“既已练气，可入藏经阁二层选一门战法。”她顿了顿，又道，“你那婢女，近日在杂役院受了罚。”
如雷贯耳。小桃为了替我寻雷击木，偷闯了库房，被执事发现后打了十鞭。
“弟子想去看看她。”我攥紧玉牌，声音发涩。师尊沉默片刻，终是叹道，“亥时，杂役院无人值守。”
月光惨白，我贴着墙根溜进杂役院的偏屋。屋内弥漫着药草味，小桃趴在通铺的角落，背上盖着件单薄的灰衣。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闪过惊喜，“小姐？！”
“别动。”我按住她，掀开灰衣一看，十道血痕纵横交错。“奴婢没事，”她还想强撑，却被我瞪了回去。
我从怀中掏出一瓶玄水疗伤。淡蓝的雾气拂过伤口，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小桃眯起眼，又想起什么，从枕下摸出个油纸包，“小姐，给。”
油纸里包着半块糕，早已干硬开裂。
“厨下刘大娘偷偷给的，我留了一半，”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的眼泪已砸在她手背上。
“傻子。”我抹了把脸，将聚气丹全塞进她怀里，“再等半年，我定带你离开这儿。”
解离境圆满后，我以阴阳引雷鞭连败三名同门，获准进入灵药圃历练。
灵药圃深处有一眼“玄冥泉”，其水至阴，是炼制“重水”的关键。我每日采泉归来，都会“不慎”遗落几株灵草在杂役院的必经之路上。小桃心领神会，捡了灵草转手卖给外门弟子，渐渐攒了些灵石。
奉化四年春，我闭关冲击化合境。
筑基需以凡俗铁核为基传导热量，小桃不知从哪弄来一块陨铁，托巡山弟子捎进洞府。铁核入丹田的刹那，气血翻涌如沸。恍惚间，腕间的蓝脉暴涨，化作江河虚影将铁核包裹。
氢氧两气在手中盘旋，冲击发热，两千七百度的氢氧焰在手中扭曲。
小手一合，这火焰又熄灭了。
七日后，我破关而出，周身萦绕着淡蓝光晕。筑基已成，寿元增至两百载。
师尊立在洞府外，眼底罕见地浮起赞许，“半年练气，一年筑基，仅略逊于当年龙傲天，有成天尊之资。”
我深深一拜，“弟子有一事相求。”
当夜，杂役院的执事收到调令，杂役王小桃，调任沧浪峰药童。
小桃抱着包袱站在我的洞府前，手足无措。我一把拉她进门，指着窗边的蒲团，“以后你就在这儿修炼。”
“可、可奴婢没有灵根，虽然渴望修行，但是。”
“万物皆可化为灵。”我翻出一本手札，“这是我改良的水润诀，虽不能练气，但延年益寿足矣。”
她摩挲着手札上熟悉的字迹，红了眼眶，“还和从前一样。”
窗外，沧浪峰的瀑布轰鸣如雷。我望着她鬓角的碎发，或许修仙之路漫长，但至少此刻，我们仍能共分块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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