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

门开了。

门缝旋即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宗恒站在那里，沉默如山，没有像前两次那样问一句“有事？”。

时衣也没说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上那堵在门口的宽阔胸膛，往前推了推。

指尖隔着深蓝色衬衫，陷进柔韧的肌肉里，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可那具高大的身躯依旧纹丝不动。

不动。

却也没有拨开他的手。

片刻后，低低叹了口气：“时衣，回去吧。”

满腔的情绪在时衣心头翻涌，横冲直撞。

他望着指尖戳出的那个小坑，胸口起伏，咽喉哽阻，仿佛有无法驯服的尖叫会随时从喉咙里爆出。可与此同时，他又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对同事无理取闹。

他俩之间算什么？什么也不算，不过是一个临时项目里的同事而已。他没资格，没资格拥有这样的委屈，没资格朝对方发泄自己失控的情绪。

然而一抬眼，他就撞进宗恒的眼瞳。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依旧平静，像一扇淡漠的窗。可就在那一瞬间，时衣还是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乞求，以及更多被死死压住、不敢外泄的东西。

刹那间，他心下洞明——

他是有资格的。

鼻腔猛地一酸。

他好像更加委屈了。积压了整整十天的疲惫、不解、羞愧、愤怒、悲伤，不分层次地一齐涌上来，熨烫眼眶，在眼窝里氤氲成发热的水雾。

宗恒呼吸微窒。小家伙好像刚洗过澡，脸庞和发梢带着潮湿的热气，混合着一股青春的、孤勇的劲头扑面而来，在他心脏上重重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避开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抵在他胸口的手指用力，又推了一下。

明明只是一根手指头，宗恒却被推动了，一步一步，向屋里退去。

溃不成军。

闯入者关上门，背抵上门板，仰头看他。就像那晚一样。

屋里没开灯，只有空调指示灯发出红色微光，填满两人之间的空白。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对面鼻音浓重。

问得没头没脑，宗恒却立刻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沉默。

微弱的红光无声流动。

时衣从沉默里读出了他的回答。

“难怪……”时衣短促笑了一声，“难怪那天灰姐刚开个头，你就把后续都想好了。”

对面依然沉默。

无数片段在时衣脑中快速闪回——

……那人逼近半步。充满压迫感的气息笼罩下来……他背靠着门，肩胛骨被仿木门板硬邦邦硌着。

……那人伸出一只胳膊，擦着他耳边，抵到门上……强壮的臂肌在他颈边、耳边散发热意，存在感强烈。

……“闻到了？唔，从……哪里闻到的？”……苦味缓缓压下来，更清晰地钻进他鼻腔。

……灼热的呼吸悬停在柔软的嘴唇上方，那样接近，却既不触碰，也不移开。

……“那我，现在尝一下。”

……嘴皮触碰，他舌头发麻，头皮发麻，全身都过电般发麻。

……“砰砰砰！”

……响亮的敲门声传来，他猛然睁眼。

“所以……”时衣语气笃定，“在更早的时候，就是眼镜发现零号崩掉那个晚上，你就已经想到，最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又一些片段闪回——

……面前仿佛竖起了一道冰墙，冰冷而坚硬，寸步不让。

……“没事就回去睡吧。”冷漠的声音打断他。

……门“咔嗒”一声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他，和他的影子。

“就因为这个，你就……”时衣抬眼，看向一言不发的男人：“把我关在了门外？”

宗恒不再沉默，低着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音色很沉，像是在说关门，又像是在为某件更加沉重的事道歉。

“当时我也不确定，只是希望还能有别的路，不需要启用这个终极方案。找到那条路之前，我不能把你……”

他抬起眼，看向时衣。眼眸中没有光，只有浅棕色的痛苦在缓缓涌动。

——不能把你，也拖入深渊。

“把我？你能把我怎么样？你一声不吭就选好了自己的路，还帮我也选了？你凭什么为我做决定？”

血涌上头，时衣冲着他大吼：“凭什么？！”

宗恒是成熟的、冷静的、强悍的那一个，是他的恒哥。从第一次见面，时衣就永远在仰望他，听他说话。

这还是第一次，他吼了宗恒。

确认过被宠爱，人就会理直气壮，会胆大、妄为。

“对不起。”宗恒又重复了一遍。

并不让人觉得敷衍，声线下缀着某种压抑的东西，一字千斤。

时衣却扬起下巴：“不接受。”

“除非……”他抬起手，抚上宗恒浓黑的眉毛，“你赔偿。”

眼睛适应了暗红的光线，他的视线随着自己的指尖移动，描摹过对方深邃的眼、高挺的鼻，落在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抿紧的唇上。

带着一点鼻音的声音在黑暗中蛊惑：“没关系的恒哥。反正我的记忆会被屏蔽，不管你今晚对我做什么，将来，我都不会记得的。”

但那双唇依然紧闭，唇峰绷出冷硬的线条，像黎明暗光下的山脊。

时衣手指停留在他嘴角，跟他倔强对峙。

过了不知多久，沉默的山脊蓦然轻声叹息，做出了回应。

“赔什么？”捉住了他开始发颤的手。

时衣没有回答，上前一步，用另一只手臂圈住他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吻上山脊。

那根被敲门声截断的情丝，跨越十日，在同一处空间悄然续上，缱绻未尽。

极其轻微的水声在暗红光影中蔓延，然后，骤然被捕捉，被加深，啧啧回荡。

时衣几乎喘不过气。

他被推回门板上，抵在那里。极短的胡茬戳得他唇边皮肤发痒，舌头被捉住、吸吮，吸得他舌根发麻，刚被放开，缩回去，对方的舌头又突入进他的嘴，搅住他。

重重顶他。

他吸不到氧气，脸色发红。红光下却谁也看不见，只能听到他喉咙间发出窒息的“唔唔”声。

似沉迷，似满足，似哀鸣。

他胳膊挣了挣，想从极度的缺氧中挣脱出来，肩臂却如笼中鸟的翅膀，被一双筋骨强壮的大手握住，压在门上，死死禁锢。

眼睛睁开，却看不见。像是惩罚一般，他被更加凶狠地侵入。

嘴唇被啃咬，牙龈被刮擦，口腔黏膜被狠狠顶弄。视野迷蒙，红光被一团一团的黑墨浸染。

令他晕眩，令他心悸。

他没承受过这样的吻。他所有的经验来源于虚拟时空，虚拟时空来源于他的想象。而这，超出了他想象的边界。

声音和氧气都被滚烫的舌尖堵住，只有唾液从嘴角漏出去，流到下巴、脖颈。

冰凉、黏湿、又狼狈。

窒息的黑雾弥漫，就在即将覆盖全部视野的刹那，凶猛的侵犯却蓦然停步。

作恶的舌头擦着他唇内的软肉，缓缓退出口腔。

狠吸过他唇瓣舌头的嘴，悬停在他嘴唇上方。

他把头靠在门上，劫后余生，大口喘气。

火热的呼吸交织在一处。

“是赔这个吗，小家伙？”悬在上方的薄唇压下来，在他张开的嘴上浅啄了一下。

他浑身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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