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 再见，暴君

怎么回事？一切原本如常，直到刺耳的警报撕裂平静，恐慌如野火蔓延。我们没能带走所有家当，只有“重要人物”才配登船。当我望向舱外——一轮猩红的巨日骤然显现，它吞噬天幕，行星在瞬息间化为焦土。它从何而来？为何出现在这片无星之境？我连宠物也未能带上。尽管我曾暗自骄傲，觉得比同类更悉心照料它们，但在他们眼中，这些生命不过是随时可弃的累赘。

它们曾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慰藉。看它们欢欣的模样，总好过目睹它们惊惧……可我从未敢让同族察觉这份温情，最终却连带走它们也做不到。对不起，若有一线可能，我绝不会放手。但我别无选择。贪生的欲望压下罪孽，它们的血早已渗入我的指缝。自称与众不同，原来我与那些冷血的同族并无二致……倘若幸存，或许还能赎罪？我挤进逃难的人群，冲向星港。虽居高位，我却不够资格独占舰艇——顶层权贵自有私舰，平民只能像沙丁鱼般塞进公共船舱。

我成了挣扎求生的一员，在同胞的推搡间抢占方寸之地。舱门闭合，灼热稍减，但舱内窒息的压抑与外界无异。至少……暂时安全了。所幸星球储备充足，浩荡人潮终得登舰。当飞船腾空，我抵着舷窗，最后凝望焦黑的泊台、倾颓的都市、崩塌的工作处，直至一切在高温中蒸发消融。我大概没有父母——我们的繁衍本不依循常理。也无人值得牵挂，除了那些捕获的“玩物”。可为何此刻心中空荡？是我们病了，还是我病了？

我不恨那份工作，却也谈不上热爱。至少我们让它们活了下来，但它们的眼中从未有过欢欣。“这都是为你们的新生好”、“至少没让它们做苦力”、“只需坐着为我们制造食粮”——这些话术日益刺耳。错在何处？生存难道不需代价？我曾质疑，却被斥为癫狂。每至低落时，我总眺望那片绯红的天幕。星辉洒落时，我幻想成为探险者或士兵，却又惊醒于现实的残酷——我们树敌无数，而其中一些，如今正“滋养”着我们。

回望那轮迫近的诡异红日，或许这是宇宙的因果报应。我见证过征伐与掠夺，抵抗者沦为何养——既然我们的文明如此优越，为何不肯臣服？归顺者得享恩赐，抗拒者……则成为我未曾接触的“另一类”。我们本可赐予万物极乐，它们却宁可挣扎于危境，也不愿将命运交予完美的宇宙主宰？明明只需乖巧坐着，被爱慕、被宠爱——被我们宠爱，被我宠爱。

但一切终成虚妄。尽管舰队已驶向星海，却为时已晚——那轮红日骤然坍缩！起初我以为是幻觉，或是全息投影的骗局。可抬手遮光细看时，恒星正以骇人之速萎缩。当所有人意识到毁灭将至时，命运早已注定。舰体疯狂加速，将我们死死压在舱壁，却逃不过那道吞噬一切的白光——

万物归于纯白。
而后，是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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