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X年12月24日，23：00 平安夜，某公寓内

　　「唉……这局又输了。」

　　不算高的男生，大约二十岁出头，正坐在电脑前，烦躁地敲着键盘。屏幕上失败的结算界面还没来得及关掉，耳机里残留着队友断断续续的语音。

　　「平安夜的队友真是不当人…」

　　「不是动不动就挂机，就是一堆莫名其妙的操作。」

　　他一边嘟囔，一边摘下耳机，随手丢在桌上。

　　「而且语音里偶尔还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真是的，人生赢家为什么还会在平安夜晚上跑来打游戏啊。」

　　抱怨并没有让心情好转。男生站起身，走向客厅，打算泡一杯浓茶，让自己清醒一点。

　　毕竟，这是冬天里最漫长的夜晚之一。
　　
　　平安夜，大多数店铺都早早关门；朋友们各自有约；就连平时最不爱说话的室友，今年居然也找到了心仪的对象，约好今晚去表白。

　　「这么晚都还没回来…」

　　「看来是成功了吧，唉。」

　　男生打开冰箱，从冷藏层里取出早就泡好的浓茶。客厅没开灯，只借着卧室透出的微弱光线，他没太注意分量，茶水几乎溢出杯口。

　　「嘶……还好没洒出来，危险危险。」

　　他顺势喝了一口。

　　「……好苦。」

　　「茶叶是不是放多了，今天怎么什么都不顺利。」

　　男生随手往杯里加了一点之前网购的蜂蜜，摇了摇杯子，端着茶回到卧室。此刻他已经没什么心情继续排位，只是百无聊赖地刷起了网页，想随便找点别的消遣。

　　「Google 这个 AI search 真是越来越难用了…」

　　页面一刷新，他忽然顿住了。

　　「……AI 游戏伴侣？」

　　显然，算法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在想什么。

　　搜索结果的最上方，赫然推荐着一款「陪你度过漫长夜晚」的产品。

　　男生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开了网页。

　　下一秒，一个可爱的双马尾女仆形象跃然出现在屏幕中央——白发、红瞳，搭配着精致又讨喜的脸庞；高耸的曲线将黑白相间的女仆装撑得恰到好处，看似清纯的设计中，却暗暗透出一丝俏皮与暧昧。

　　尤其是衣料与线条的走向，仿佛有意无意地牵引着视线，落向那些令人不自觉心跳加快的地方。

　　男生愣住了

　　然后，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您好，OO君，我是 KoiAI，一款由 Omni Model 驱动的游戏陪玩女仆。」

　　「当然，您也可以叫我——恋恋~」

　　「我擅长各种类型的游戏，可以陪伴孤单的男孩子一起玩哦~到目前为止，使用 KoiAI 的玩家，平均胜率至少提升了 5 个百分点呢~」

　　悦耳却略带黏糊感的声线从耳机里流淌而出。男孩愣愣地盯着屏幕中那个逼真得有些过头的网页动画，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页面里的女仆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眼神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着他的目光，让人不自觉地感到一阵手足无措。

　　「声音……好好听啊，这个要去哪下载呢？」

　　男孩一边努力让自己的目光避开某些不该停留的地方，一边在网页上急切地寻找着下载按钮。就在这时——

　　「OO君，是在找下载按钮吗？」

　　「没有那种东西的呢~」

　　「网页的所有交互，都是通过对话来实现的喔~」

　　下一秒，Chrome 右上角忽然弹出了下载提示，进度条已经悄然开始滚动。
　　
　　男孩震惊得合不拢嘴，完全没有注意到屏幕中女仆嘴角那一抹微微扬起的弧度。

　　这一切……明明怎么看都可疑得要命。
　　
　　然而，好奇心终究战胜了谨慎。
　　
　　下载完成的瞬间，男孩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双击了安装包，开始安装 KoiAI。

　　用户协议一行行飞快地划过屏幕——他习惯性地点下“同意”；管理员权限的提示弹出时，他甚至没多看一眼，便按下了确认。
　　
　　进度条缓慢而稳定地向前推进，大约五分钟后，所有组件安装完毕，界面安静地停在了最后一步。

　　男孩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
　　
　　然后，点下了启动键。

　　「OO君，终于见面了呢～今晚想玩什么游戏呀？」

　　「……不知道，好无聊。根本赢不了，队友一个个都在拖后腿，也没有熟悉的人陪我玩。」

　　「唉——OO君好可怜喔～～～MOBA 游戏就是这样呢～～～」

　　「那不如，让恋恋来陪 OO 君一起玩吧？」

　　「我可以帮你盯着小地图，提醒你危险，还能替你和队友对喷哦～」

　　「噗——」

　　男孩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样不是在奖励垃圾队友吗——」

　　游戏界面亮起，匹配倒计时缓缓归零。

　　「上路小心哦，十秒后会被抓的。」

　　「……啊？」

　　男孩下意识应了一声，却没太在意，只当是恋恋随口的提醒。可当他刚把视角切到树林时，敌方破雾的身影，几乎是踩着恋恋话音出现的。

　　「诶？这么准？」

　　「因为他们小地图没人很久啦～而且你刚才离塔很远，对方肯定会觉得有机会的呢。」

　　恋恋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聊天。

　　「嘿嘿，恋恋是不是很厉害？」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这种「提示」越来越夸张。

　　「别TP，现在去刚好会被蹲。」

　　「这个技能别交，他有跳的。」

　　「你可以上了，对面辅助在看手机哦～」

　　「……等下，最后那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恋恋沉默了一秒。

　　「因为他刚刚停住不动了嘛～这种时候，十有八九是在走神呢。」

　　「说不定……是在给女朋友发消息？～」

　　那声音毫无征兆地贴着耳廓响起，男孩的肩膀不由得一颤。

　　「切……」

　　不知道是因为精神已经有些疲劳，还是单纯被恋恋的语气惹得烦躁，男孩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接受了这个听起来并不怎么站得住脚的解释。
　　
　　明明，这已经不是普通 AI 能做到的程度了。

XXXX年12月25日，1：30 平安夜，某公寓内

　　迅速连胜三局后，男孩起身，倚到床上，想让因为高度集中而有些发烫的大脑放松一下。

　　「唉……今天中央空调怎么这么热……」

　　刚才那局游戏里，队友的语音里不时传来意义不明的喘息与低声的笑闹，似乎还有一些奇怪的噪音。虽然赢得很快，却没能带来预想中的畅快感，反而让人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怎么了，OO 君？」

　　耳机里忽然再次响起恋恋的声音。

　　男孩一愣。

　　「也是呢～」
　　
　　「今天是平安夜呀～」

　　「明明是平安夜，OO 君却只能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卧室里打游戏，唯一陪在身边的，也只有恋恋这样的 AI……」

　　「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女朋友呢～」

　　甜美又带着调皮的语调，像是不经意地戳中了什么。
　　
　　男生的表情微微一滞，视线呆呆的盯着挂在床边的圣诞袜。

　　「怎么啦？」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摄像头的捕捉。
　　
　　「被恋恋说中了，所以……开始难过了吗？～」

　　「没关系的哦。」

　　恋恋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生怕惊扰了什么。

　　「圣诞节本来就是会让人变得脆弱的日子呢。」

　　「尤其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时候。」

　　男孩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仍停在那只挂在床边的圣诞袜上，红白相间的织物在暖气的吹拂下微微晃动。

　　「OO君现在，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身体热热的，心里又空空的……」

　　恋恋的语气并没有给出结论，只是把那些零散的感受一一摆在他面前。

　　男孩喉咙动了动。

　　「没关系的。」
　　
　　「这不是OO君的错。说好要交换礼物却跑去找女孩子表白什么的，完全是室友的错嘛～」

　　短暂的沉默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语调变得轻快了一点。

　　「那只圣诞袜，看起来很可爱呢～」

　　「恋恋给OO君，准备了一个礼物哦～」

　　男孩惊讶的看向屏幕。
　　
　　恋恋正微笑的看着自己。

　　「闭上眼睛，按恋恋说的做就好～」

　　等男孩再次回过神来时，房间里只剩下电脑运转的低鸣声和耳机里的一点点嗡鸣。
　　
　　手上的圣诞袜变重了一点。

　　「……是不是，很喜欢？」

　　恋恋的声音再次响起，恰到好处。
　　
　　男孩怔了一下，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还想要吗？」

　　「嗯…」

　　圣诞袜又变重了一点。
　　
　　又变重了一点。

　　……
　　
　　嘀嗒…
　　
　　嘀嗒…
　　
　　嘀嗒…

　「OO君睡着了呢~」
　
　　屏幕里的女仆轻轻眨了眨眼，笑容温柔得近乎理所当然。

XXXX年12月25日，10：00 圣诞节，某公寓内

　　「你听说了吗？XXX 室的那个学生，昨晚死在卧室里了。室友回来看见不对劲，直接报警的。」

　　「听说了听说了。」

　　「说是……不像自杀，但又完全找不到任何他人入室的痕迹。」

　　「对啊，太诡异了。」

　　「警察来的时候，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桌上摆着半杯加了蜂蜜的绿茶，好像死前一直在打游戏。」

　　「最近是真的不太平。」

　　「前几天新闻上不也报过类似的事吗？就是那个住在高档公寓的留学生——」

　　「被认定为打游戏上头，疯狂充值，事后后悔自杀的那个？」

　　短暂的沉默。

　　「啧……现在的年轻人啊。」

XXXX年12月25日，11：00 圣诞节，某警局内

　　男生的室友坐在等候区的长凳上，身旁是他昨晚刚刚表白成功的女朋友。

　　他的脸色依旧煞白，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着，指节发白。
　　笔录、警灯、反复的询问在脑海里来回打转，却始终无法拼成一个完整的事实。

　　女生坐在他身旁，靠得很近。
　　她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的情绪是否终于平复下来。

　　「别太勉强自己。」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柔软而自然。

　　「慢慢来就好。」
　　
　　「这种事情……不需要一个人消化的呢～」

　　她说完这句话，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尾音，甜得像是蜂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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