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后的教学楼，总带着一种昏昏欲睡的安静。

雨已经停了，窗外的云层却还没散，灰白色的天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地砖映得泛冷，看着就令人升起丝丝寒意。

高一（三）班里，风扇缓缓旋转，刚吃完午饭的学生们大多趴在桌上补觉，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还在玩手机。

苏舒暖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正低着头，安静整理下午游泳课要带的东西。

深蓝色泳衣。白色毛巾。发圈。护肤乳。

动作熟练得过分。

她把泳衣叠好时，胸口轻轻压在课桌边缘，白色羊毛校服被撑起柔软的弧度，长裙下包裹着白色丝袜的双腿自然并拢，姿态优雅得像某种早已养成的习惯。

只是——

她偶尔还是会发怔。

像突然忘了什么，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指尖停顿半秒后，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整理。

苏舒柔坐在旁边，一边假装看手机，一边偷偷观察她。

姐姐今天已经出现第三次异常了。

第一次，是早上差点走进男厕所。

第二次，是上数学课时，居然一路小跑上黑板，走光了。

而现在——

是第三次。

苏舒柔胸口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玩手机的学生们不满地瞥了一眼，发现不是风纪委员，旋即继续玩。

“喂，苏舒暖。”

门口站着一个高个男生。

校服外套穿的板板正正，短发梳理的也算一丝不苟。

他是林建——赵悠以前关系最好的朋友，只是现在——没人记得赵悠了。

“你今天状态怎么怪怪的？”林建皱着眉走进来。“平日沉稳自如，怎么今天慌慌张张的，不像你啊，苏大学霸。“

苏舒暖怔怔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口。

林建拉开前排椅子，直接反坐下来。

“还有啊。”

他盯着苏舒暖。

“你最近跟舒柔是不是太黏了点？”

苏舒柔身体瞬间绷紧。

苏舒暖一愣，哑然失笑，“什么意思？”

她笑着问，语气却明显比平时僵硬。

林建没察觉，只是挠了挠头。

“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感觉你们最近有点奇怪。以前虽然也宠妹妹，但没像现在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

皱起眉。

“总感觉你像变了个人似的。”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操场的风喧嚣着，一旁忽然传来了声音——是游戏失败的”DEFEAT“。

——变了个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她脑海深处，某扇门像忽然被撞开。

黑色的钢笔——十四岁林建送给我的。

数学课——曾经在江平二中，二人的王牌。

男生校服——有一次林建全身湿透，他借给了林建校服。

河边——二人畅想未来——

还有——

“赵悠！”

有人在叫那个名字。

她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

食指上的戒指。

猛地亮起刺眼红光。

“唔——！”

苏舒暖突然扶住额头。

剧烈头痛像针一样狠狠扎进脑海。

无数破碎画面疯狂翻涌。

男生的身体。

自己的名字。

还有——

“我不是苏舒暖！我是……赵悠！”

这句话几乎要冲出口。

“姐姐！”

苏舒柔瞬间站了起来。

她脸色第一次真正变白。

因为戒指的光——太强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唔……我……你别过来……”

苏舒暖死死掐住桌子。

呼吸开始混乱，胸口剧烈起伏，扣子都崩飞了一颗。

戒指上的红光越来越亮。

仿佛在拼命覆盖什么。

可这一次。

覆盖速度明显变慢了。

林建也被吓了一跳。

“喂，你怎么了？”

他刚想伸手。

苏舒柔却猛地挡在两人中间。

“别碰她！”

她声音甚至有些尖锐。

整个教室的人都看了过来——睡觉的被吵醒了，发出了不满的嘘声。

苏舒柔意识到失态。

立刻深吸一口气。

勉强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班长低血糖，我带她去休息。”

说完。

她直接抓住苏舒暖的手。

冰凉的。还在发抖。

“姐，跟我来。”

“……我……我好像……”

“别说了！”

苏舒柔几乎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打断她。

她真的慌了。

因为那个人说过——

如果戒指压制失败。

“赵悠”就会回来。那姐姐不就！

她拉着苏舒暖快步离开教室。

走廊里风很大。

苏舒暖一路都低着头。

呼吸急促。

脑海里的记忆像两股洪流疯狂冲撞。

“我是苏舒暖……”

“不对……”

“我是……”

戒指越来越烫。

红光几乎透过指缝。

苏舒柔咬着嘴唇。

一路把她带上教学楼顶层。

天台门被推开。

冷风瞬间灌入。

灰白色天空下。

一个人正坐在围栏上。

黑发。

红瞳。

穿着晴空校园的制服，裙摆随着风轻轻晃动，似乎是她驱动了风，而不是风吹拂着她。

她手里拿着一PSP掌机，玩的不亦乐乎。

瞥了眼两人后，少女眯起眼睛笑了。

“呀。”

“终于来了。”

她从围栏上轻巧跳下。

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黑色长发在风里扬起。

红色眼睛却亮得诡异。

像夜里的猫。

“我等很久了哦。”

苏舒柔呼吸一窒。

“你不是说不会出问题吗？！”

少女歪了歪头。

露出有些无辜的表情。

“我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残留这么深的‘自我认知’呀。”

她笑嘻嘻地靠近。

“明明已经很努力在变成姐姐了，真奇怪。哦~大概是，还有深刻的”羁绊“没有斩断吧~”

她说着。

忽然伸手。

轻轻抬起苏舒暖的下巴，苏舒暖盯着面前的少女，酒红色的眼眸中带着困惑和愤怒——她终于理清自己遭遇了什么了。

”睡吧……孩子……“

少女缓缓把手按在苏舒暖眉心，看着她昏了过去。、

苏舒柔眼看着姐姐身体一软，直挺挺向前倒去，慌忙接住她。

“姐姐！”

她声音都变了。

苏舒暖安静地靠在她怀里。

长长的粉发从肩头垂落。

呼吸轻微。

像只是睡着了——而不是被催眠术法控制。

只是那张漂亮的脸，此刻却苍白得厉害。

戒指仍在缓缓发光。

像某种危险的心跳。

黑发红瞳的少女站在旁边。

安静看着这一幕。

脸上依旧带着笑。

可那笑意里，却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意味。

“先前的代价。”

她忽然开口。

“已经不够了哦？”

苏舒柔身体一僵。

她抬起头。

“什么意思……”

少女歪了歪脑袋。

“字面意思呀。”

她轻轻晃着手里的游戏机——那正好是一个交易界面，她左手燃起暗紫色的魔力，游戏机的内容迅速变化——

她拿给苏舒柔看。

“你当初向我许愿的时候，只是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姐姐’。”

“所以我收了你十年寿命。”

“很公平吧？”

她笑眯眯地说着。

像在讨论什么便利店商品。

苏舒柔脸色却越来越白。

“可是……已经成功了啊……我已经……把我的寿命……“

她低头抱紧怀里的苏舒暖。

声音发颤。

“姐姐已经存在了……”

“是呀。”

少女点点头。

“但问题是——”

她忽然蹲下来。

红色瞳孔直直盯住苏舒柔。

“‘赵悠’没有完全消失。”

风吹过天台。

少女黑色裙摆轻轻摇晃。

“人类的自我认知，可比你想象得顽强得多。”

“尤其是这种……长期压抑、极度缺爱的男生。”

她笑了一下。

“越是没人记得他。”

“他就越想证明自己存在过。”

苏舒柔瞳孔轻轻发抖。

“那怎么办……”

她几乎下意识抓住少女袖口。

“求你……不要让她变回去……”

“我不要她消失……”

少女看着她。

忽然笑了。

笑得很甜。

也很恶劣。

“有办法哦。”

苏舒柔像抓住救命稻草。

“真的？！”

“当然。”

少女轻轻眨眼。

随后。

她凑近苏舒柔耳边。

声音温柔得像情人低语。

“把你和你的姐姐——”

“都给我。”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

苏舒柔怔住。

“……什么？”

少女笑嘻嘻地看着她。

“成为我的东西呀。”

“这是唯一的方法。”

她指了指昏迷中的苏舒暖。

“否则。”

“她迟早会想起来。”

“然后重新变回那个没人爱的赵悠。”

“你舍得吗？”

最后一句。

像刀一样。

狠狠刺进苏舒柔心里。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姐姐。

苏舒暖安静睡着。

长发柔软。

身体温暖。

甚至连呼吸都带着她熟悉的香气。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会温柔照顾她。

会摸她头发。

会在夜里抱住她。

会只属于她的姐姐。

如果失去的话——

不行。

绝对不行。

“好。”

苏舒柔几乎没有犹豫。

她猛地抬头。

眼眶已经红了。

“我答应你！”

“求你别让姐姐消失！”

“即使……万劫不复，只要能和姐姐一起……求你……”

少女安静看着她。

随后。

慢慢笑了。

像终于等到了最想听的话。

“真乖。”

她伸出手。

轻轻抚摸苏舒柔脸侧。

“放心。”

“我会让她永远爱你的。”

“永远都不会离开，永远永远。”

说完。

她看向昏迷中的苏舒暖。

蹲下。

随后。

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点在苏舒暖小腹。

红色光芒。

缓缓亮起。

起初只是微弱一点。

随后。

越来越亮。

像某种活着的东西。

苏舒暖身体忽然轻轻颤抖。

眉头蹙起。

像梦见了什么。

而她左手上的戒指，也开始同步发光。

红色。

紫色。

交替闪烁。

少女眯起眼睛。

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睡吧。”

“把自己忘掉。”

“然后——”

“成为真正的她。”

下一秒。

那团红光。

缓缓没入苏舒暖身体。

像一枚种子。

落进深处。

苏舒暖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

身体微微弓起。

雪白的大腿轻轻绷紧。

随后。

又慢慢放松。

她脸上的痛苦开始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近乎沉溺般的安静。

戒指的光。

也渐渐稳定下来。

不再狂暴。

像终于找到了新的核心。

少女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

她站起身。

拍了拍裙摆。

苏舒柔立刻抱紧姐姐。

“她……没事了吗？”

“嗯哼。”

少女笑着转过身。

“从今天开始。”

“她再也不会怀疑自己了。”

“那些不协调的记忆，会自动被修正。”

“她会越来越自然。”

“越来越像真正的‘苏舒暖’。”

“甚至——”

少女顿了一下。

嘴角轻轻扬起。

“会自己主动补全过去。”

“她会相信。”

“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是你的姐姐。”

苏舒柔眼眶终于彻底红了。

她低头。

死死抱住怀里的人。

像失而复得。

“太好了……”

“太好了……”

她声音都在发抖。

少女站在风里。

安静看着这一幕。

随后。

慢慢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只是。

她没有告诉苏舒柔。

种下的。

并不只是“记忆修正”。

那是魅魔的种子。

它会在欲望、依赖、爱恋与亲密中慢慢成长。

终有一天。

苏舒暖会彻底脱离“人类”的范畴。

而到了那时——

她们姐妹两人。

都会真正变成属于“魔王”的东西。

”哦，对了，千万不要摘下戒指哦~其实也没什么副作用啦~只是可能会吓到你哦~“

教学楼的楼梯间很安静。

只有急促的脚步声。

苏舒柔扶着昏迷中的苏舒暖，一路从天台往下走。

姐姐的身体很软。

比平时更软。

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无力地靠在她肩上。

长长的粉色高马尾早已散开，发丝蹭在苏舒柔脖颈间，带着淡淡洗发水的甜香。

“姐姐……”

苏舒柔低低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咬了咬嘴唇。

心里却莫名安定了许多。

因为刚才。

魔王说过——

已经不会有问题了。

保健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推门进去时，校医正好不在。

空气里有股淡淡消毒水味。

苏舒柔轻轻把苏舒暖放到床上。

姐姐睡得很安静。

只是呼吸明显比之前急促一些。

白色羊毛校服因为一路搀扶而微微凌乱，领口松开一点，露出锁骨与一小片雪白肌肤，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晕着水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苏舒柔总觉得——

姐姐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漂亮。

而是一种……

很难形容的吸引力。

像会让人下意识移不开目光。

她坐在床边。

安静看着姐姐。

忽然。

苏舒暖轻轻皱了皱眉。

随后，慢慢睁开眼。

酒红色的眸子因为刚睡醒而泛着水光。

视线还有些迷离。

“……小柔？”

声音很轻。

软得不像话。

苏舒柔一怔。

因为那声音里的尾音。

居然带着一点天然似的媚感。

不像故意。

更像本能。

“姐姐！你终于醒了！”

她赶忙握住苏舒暖的手。

冰凉。

却柔软得惊人。

苏舒暖微微眨眼。

像还没完全回神。

她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

校服外套从肩头滑落一点。

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

动作之间。

带着一种近乎无意识的女性柔态。

连抬手拨头发的动作，都自然得过分。

“我刚刚……”

她轻轻扶住额头。

眉头微蹙。

随后。

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

她望向苏舒柔。

露出一点歉意的笑。

“抱歉，小柔。”

“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居然在教室里头晕了。”

语气自然无比。

仿佛刚才那场记忆崩塌，从未发生。

苏舒柔怔怔看着她。

太自然了。

自然到……甚至有些陌生。

因为现在的苏舒暖。

已经不是“努力扮演姐姐”。

而是真的像一个从小到大、一直作为“姐姐”生活着的女孩。

连气质都彻底改变了。

以前的她。

虽然已经越来越女性化。

可偶尔还是会露出一点不协调。

眼神。

动作。

思考方式。

总会残留些许“赵悠”的迟疑。

可现在——

完全没有了。

她坐在那里。

双腿自然并拢。

手轻轻搭在膝上。

甚至连微微歪头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温柔感。

最重要的是——

魅力。

太强了。

像某种东西被彻底释放。

哪怕只是坐着。

都会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她。

苏舒暖低头整理了一下领口。

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头发乱掉了……”

她下意识抬手。

将散落的长发轻轻拢到耳后。

动作柔软得近乎撩人。

随后。

她像忽然意识到什么。

看向苏舒柔。

轻轻笑了。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这一笑。

连苏舒柔都怔了一瞬。

姐姐以前虽然漂亮。

但现在——

简直像会发光。

尤其那双酒红色眼睛。

像湿润的红酒。

温柔得让人发晕。

就在这时。

保健室门忽然被推开。

“喂，你们跑哪去了——”

声音戛然而止。

林建站在门口。

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担心。

可现在。

在看见床上的苏舒暖后。

大脑居然空白了一瞬。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

照在她侧脸上。

柔软。

白皙。

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你没事吧？”

林建第一次说话有点卡壳。

苏舒暖抬起头。

看见他后。

先是微微一怔。

随后。

露出了一个很自然的笑。

“没事啦。”

她声音轻轻的。

“只是低血糖而已。”

林建却皱起眉。

“你以前可没这么容易晕。”

“是不是又熬夜学习了？”

苏舒暖听见这话。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

甚至带着一点熟稔的无奈。

“你还好意思说我？”

“初中的时候，明明是你天天拉着我做题，还总是犟嘴。”

林建愣住。

“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

苏舒暖低头整理袖口。

声音轻柔。

“你那时候每次考试都差我几分。”

“然后还不服气。”

“天天说下次一定超过我。”

她说这些时。

语气自然得像真实经历过。

没有一丝停顿。

仿佛那段记忆本就存在。

林建挠了挠头。

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那不是因为你太变态了吗……”

“次次年级第一。”

“我拼命学都追不上。”

苏舒暖轻轻笑出声。

笑声很好听。

连尾音都软软的。

“你现在还是老样子。”

林建怔怔看着她。

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奇怪。

明明以前也是同桌。

也是天天见。

可为什么现在——

忽然会觉得。

她漂亮得这么夸张？

而且。

总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让人根本没办法把目光移开。

他甚至开始莫名紧张。

魅魔的种子。

已经开始生效了。

与此同时。

教学楼天台。

黑发红瞳的少女正坐在围栏边缘。

双腿轻轻晃动。

风吹起她JK制服的裙摆。

她低头望着楼下，那对迈向深渊而亦步亦趋的姐妹。

嘴角缓缓扬起。

“真不错呀。”

她轻轻笑着。

红色瞳孔里满是愉快。

“刚刚醒来——”

“就收获了两个顶级魅魔眷属。”

她舔了舔吸管。

像心情极好。

“姐妹。”

“学霸。”

“美少女。”

“还互相深爱着彼此。”

“简直是完美素材。”

少女笑得越来越开心。

随后。

她眯起眼睛。

看向保健室方向。

“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呢？”

魔王算了算时间，”嗯……距离第一次进食……还有四个小时，位置是……哦？！学校里啊……哈哈哈……魅魔的初次狩猎，总是令人……心领神会呢……“

下一章将以苏舒柔的日记呈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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