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斯顿
1868 年 2 月 4 日
亲爱的表姐莉迪亚：

感谢你对我来访时的夸赞。坦白说，我们的“小实验”深刻地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相较于在哈特韦尔庄园的其他种种印象，我对那短短半小时的光景记忆尤深。那一经历着实让我震惊，但我并不认为你怪异。

它勾起了我对多年前最后一次造访哈特韦尔庄园的回忆——难道你忘了吗？当时叔叔莱昂内尔对你极为恼怒，把你带进了他的书房。那时我大概九岁或十岁吧，我听见了他用板子打你发出的声响，而你全程未曾嘶吼哭喊，这让我对你钦佩不已。你出来时满脸通红，我瞧见你揉着屁股，可你却向我眨了眨眼，那一刻，我满心满眼都是对你的敬佩。

说到表兄塞西尔，我确实敬重他，但我们俩截然不同。你可千万别让叔叔莱昂内尔如愿以偿啊！可怜的塞西尔在这儿顶多撑过两天！如今不过刚开学第二周，我已经被“烤”了两次（“烤”即被训诫，这儿凡事都有专属称谓，还大多是拉丁文的）。此刻，我正忧心忡忡，恐怕本周六又要挨肯德里克先生的鞭打了，一想到这儿我就满心惶恐。

我得回去做拉丁文翻译了，不然又要自寻烦恼。感谢你的来信，盼你常与我书信往来。对于我们这些被放逐到格雷斯顿这“丛林”里的人来说，听你讲述那充满烟火气的家居生活，总能带来无尽慰藉。在此，我怀着愉悦之情……

你那钦慕你的表弟
贾斯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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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8 年 2 月 22 日
我亲爱的表兄：

你在信中提到“文明的家庭生活”，但我得告诉你，我们这儿最近可与文明沾不上半点边儿。你恐怕都难以置信，塞西尔竟然宣称他想去格雷斯顿公学了！过去这一年，他还一直心怀感激地接受母亲不允许他去的决定呢，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宣布可让家里乱成了一锅粥。父亲高兴得不得了，母亲气得七窍生烟，詹姆斯小姐也满是怀疑。至于我，我正琢磨着这事儿，打算征求你的意见。

你问我是什么让塞西尔来了个大反转？

塞西尔私下跟我说，尽管他依然不想去那在他眼中充满肆意残暴、野蛮（就是你说的“丛林”！）的格雷斯顿庄园，但他实在受不了父亲郁郁寡欢的心情了，觉得作为家里的年轻男子，他有责任要顺从父亲。可怜的家伙！现在母亲对他轮番轰炸，用那些“烤训”、鞭打之类的陈年旧事吓唬他，试图让他打退堂鼓。她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你的那些绘声绘色的描述而心怀感激！现在她更是添油加醋地讲给塞西尔听！

“塞西尔，你可要被鞭打屁股了啊！你好好想想！他们会因你的聪慧而忌恨你，毫不留情地打你。而且你得玩那些粗糙野蛮的游戏，还要在冰冷刺骨的天气里玩。还记得贾斯珀说过的话吗？在格雷斯顿，不管什么天气，他们都在河里洗漱！要是河面结冰了，你还得把冰凿破！我的宝贝，你会死在那儿的！”

可怜的塞西尔就在昨天经历母亲这么一番狂轰滥炸之后，哭得梨花带雨。詹姆斯小姐和我则为他陷入了深深的沮丧之中。我们三个长谈了一次，但他坚决表示不能、也不会让父亲失望。看来，他的父母注定要有一个彻底失望了。我把你的警告告诉了詹姆斯小姐，我们都很为他担心，尽管他在做这个决定时已经展现出了勇敢的一面。

然后，就在吃完晚饭后——那顿饭气氛压抑又冷清——我脑海中萌生了个想法。这想法太过异想天开，我猜你会嗤之以鼻。不过，它也很有胆量，我琢磨着，那个在新年那天毫无畏惧地策马跃过洛克斯顿农场最高篱笆的贾斯珀，说不定会被勾起兴趣来，至少会考虑一下。

我的想法是，我代替塞西尔去格雷斯顿庄园。

我求你别嘲笑。这个计划的优势很明显：塞西尔能被豁免（要是听母亲的意思，可是豁免了一条命呢！），而我也能摆脱在家里的无聊，开启一场冒险之旅。当然，障碍确实不少，所以我才来征求你的意见。

为了支持我的计划，我提出以下几点：我和塞西尔以及大部分十四岁男孩的身高差不多；我身材瘦弱；我的声音也和塞西尔的相差无几，而且我想，有些男孩的声音直到十五六岁还像孩子一样细嫩吧？总之，我看起来很像个男孩子，或者至少可以装得像个男孩子。此外，我和塞西尔一样博览群书，并且在男孩们的打打闹闹的游戏里，我比他自在多了（就像你在大厅地毯上看到的那样，玩儿摔跤）。最后，虽然那天你有所保留，但我对挨打与疼痛并不陌生。

但这能行得通吗？我已经听到母亲说要写信给肯德里克先生，要求给塞西尔特殊照顾——父亲当然对此嗤之以鼻。不过母亲一直强调要保护塞西尔“孱弱的胸口”，这倒让我想到，我可以用一条带子把我的胸部给隐藏起来。不过——表兄，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最担心的还是下半身：要是你们男孩经常在彼此面前，或者在受惩罚的时候，都脱得精光，那我的计划可就泡汤了。想必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危险，但我求你别轻易把我的提议驳回。请好好想想。要是你觉得有实现的可能性，那请告诉我，按照这样的计划行事，主要的泄密风险是什么，这样我好想想办法，尽量降低风险。

我急切地盼着你的回信。小心别让这封信不小心落入他人之手。怀着紧张期待的心情，我恭候你的回复……

你亲爱的表妹
莉迪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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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斯顿
1868 年 3 月 10 日
亲爱的表妹：

起初，我确实对你的“计划”嗤之以鼻。接着，我思索起你竟敢提出这种想法，实在够勇敢的。最后，我如你所愿，认真思考起来，竟得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结论。

我认为，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你也许能守住这个秘密。我们不会在彼此面前脱衣服——事实上，恰恰相反：有一条严格却未明文规定的行为准则，禁止任何形式的裸露。大家都非常古板守礼，除了（或者说是因为！）每学期开始时新同学会被“脱袋”（一种恶作剧），但你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来避免这一遭遇。而且，惩罚我们时也不会打在裸露的皮肤上——要么隔着裤子，要么隔着睡衣。我们穿着内衣在河里洗澡，然后在附近的隔间里，躲在遮挡用的毛巾下脱掉内衣。

〖译者注：debagging” 是一种传统恶作剧，指新入学的学生被其他学生强行脱掉裤子，作为一种“欢迎仪式”或“羞辱仪式”。翻译为“脱袋”是因为“debag”字面意思是“脱掉袋子”〗

我确实觉得这计划能奏效！而且这将是一个绝佳的恶作剧！

但我也不确定你能瞒多久。塞西尔十四岁，要是他来了，会在这儿待四年。我可看不出你有任何办法能在这四年里不被识破。你的声音不会变！你的皮肤依旧光滑！而且，原谅我直言，你的身高也长不高了！你可怎么解释这些呢？还有，塞西尔这四年躲哪儿去？他得对学校生活非常了解，才能在假期里让叔叔莱昂内尔信以为真。

不过，我最主要的顾虑还是惩罚这事。我觉得你不太明白这些成年男人打人时有多凶狠。你是女孩子！詹姆斯小姐的戒尺，还有我用马鞭轻轻抽你几下的感觉，根本无法让你领略到你在格雷斯顿必然会经历的一切。让我来跟你讲讲我最近一次挨鞭打的情况，好让你明白这事儿有多严重。

因为杜克斯多姆说我“叛逆的精神”用“烤训”（一种惩罚方式）都无法平息，我被“交到”宿舍长——肯德里克先生那儿。晚祷时，肯德里克带着鞭子来了，他只有在要进行这种半公开的鞭打时才会这样做——让人听见声音，却看不到场面。他把我叫出来，让我站在他面前，听他训斥我的过错。

〖译者注：在寄宿学校中，“roasting” 是一种惩罚方式，通常指学生被要求站在壁炉前接受训诫，或者被要求在火炉前接受体罚。〗

然后他带我进了“洛克施尔”（我们称教室为“locus scholarum”拉丁文学习场所）旁边的一间小屋，故意开着门，好让整个宿舍的人都能听到动静。这间小屋我们叫它“洛克弗拉格”（“locus flagellato”，即鞭打之地），里面有个上头包着皮革的支架。我得弯在这支架上，双脚抵住支架腿的内侧，这样双腿就完全分开了。与此同时，我的双手紧紧攥住前面的支架腿，攥得越低越好。

表妹，你想想，这种姿势把臀部的布料拉得有多紧，而且这姿势让人感觉多么无助和恐惧——第一次就已吓人，可我向你保证，第二次回来再一次面对这扇大门比第一次更糟！

他像往常一样，先拿鞭子在空中挥了几下。从我倒立的位置，我能看到他的腿，所以能判断他后退几步，站到我左边，摆好架势。接着我感觉到鞭子抵在我的裤子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我看到他的腿一转，扭动身体。这时我闭上眼睛，紧紧皱起脸。

有人说第一下最疼。我常觉得这就像一场倒过来的闪电风暴：先是雷声，鞭子重重地打在你身上，发出清脆的爆裂声，接着——哦，接着你才会感受到那闪电灼烧般的疼痛！几秒后，那火烧火燎的刺痛才姗姗来迟，可一旦袭来，就像热得发红的火钳在你屁股上划出一道痕迹。我听过有男孩子在第一下打下去时尖叫，然后几秒后开始哭喊，因为那闪电般的疼痛在扩散。

这次和以往任何一次挨打都一样，没有更容易些。我挨了六下，到第四下时，我忍不住大叫起来——虽然我们都努力忍着，但大多数人还是忍不住。

这疼痛难以言表，表妹，我哭了。我讨厌哭，可我拼命忍着。幸运的是，肯德里克会给你一两分钟擦眼泪，让你稍微恢复点尊严，然后再回教室。

我的脸上满是泪水，慢慢地撑起身子，最细微的动作都引发剧痛。我的屁股感觉像是被撕碎了，剧痛如潮水般汹涌。我转过身去和他握手道谢（这是必须做的）。他点了点头，然后我僵硬地走回教室，尽量让走路姿势看起来正常，不流露出痛苦。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几乎满脑子都是疼痛，之后好几小时，哪怕轻轻一碰，那些伤痕的怒火又会被点燃。三天过去了，现在还是疼。

表妹，我可没夸张。如果有的话，我的描述比有些男孩讲的还要保守（你应该听听他们用什么词！）。所以我求你在继续这个计划前，一定要仔细考虑清楚。但我还是觉得这是个非常勇敢的主意。怀着敬意，亲爱的莉迪亚，我永远是……
你的表兄
贾斯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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