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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环,2

[db:作者] 2026-11-07 16:20 p站小说 7550 ℃
2

本以为凯又要唠叨,“索尔,浴室里怎么都是你掉的头发?”
“索尔,就算遇到突发情况,也不能懈怠训练,来和我切磋吧!”
“索尔,别想逃!”
结果,凯只是坐在木椅子上,将早上索尔去森林觅食摘的小番茄叉入嘴里,低垂着星空般美丽的蓝眼睛,简单且很轻地说了声:“好吃。”
经过调味处理的番茄被他咽下,进入食道,索尔想象他变小的身体如何费劲消化鲜红色的液体,不一会就失去兴趣,移开视线,哼了声。
凯是个烦人的家伙,是索尔的上级,年纪轻轻成为圣骑士团长的他有颗正直得可怕的心。比起人类,索尔会认为他更像一把锋利的剑,虽会切开肉体,让血溢出,但月光下闪耀的银色光泽令人入迷。
“我还不知道你会做饭,索尔,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凯带着好意,冲他微笑,看起来对中了邪恶的魔法变成小孩一事释怀了,不再像前天那么神经质,大吵大闹,说着“机兵来了要怎么办!?”“这具身体根本没法好好战斗!”,索尔嫌烦就弹了他额头,哪知没控制好力度让凯睡到天亮。
幸亏凯看不懂过去的文字,要是他发现索尔正在看的研究记录,用敏锐的脑袋得出施术者是机兵制造者的结论,估计就解释不清了。简单来说,索尔在调查背叛自己的那家伙的踪迹,发现这人曾在此处(实验所)待过一段时间,就不管今天休不休假过来了,谁知道凯也跟着来了,从盛开鲜花的田野到长满蘑菇的小路,失去人类踪迹的大自然变得比曾是弗雷德里克的他眼中看见的还要旺盛,犹如火焰,带有说不出的邪性,索尔不是很喜欢,这让他想起他的友人。之后索尔调查时说着“你又偷偷干危险的事”的凯闯进来,无意间被存有魔力的器具射中,身体带着衣服一起变小、变小,成为幼童。
为不被圣骑士团的法师察觉施术者,索尔找借口跟同事说要离开一阵子,边按着说要回去的凯的脑袋,他的金发很柔软,紧贴在牙齿上用力咬下去的手却很硬。他们住在实验所,像一百年前随处可见的的家族,索尔会外出觅食,摘点浆果,使用自己方便的身体试蘑菇的毒,编织陷阱抓野兔,他必须要吃很多很多,满足他变成怪物后的不正常的胃口——为不让凯起疑,他潜入水中,咬住鱼,突破水面,在带有热度的太阳光下享用经魔法的火焰烤熟的猎物,梳洗番再带着成果回去。
跟最讨厌被问过去的索尔不同,凯是个大方的人,他隐约听过凯的过去,却从未放在心上,像记不住在耳边吹拂的风声。变成小孩子的凯因大脑尚未成长而呆滞,偶尔,他会露出恬静的微笑,像得了失忆症的老人。这不是个好迹象。索尔开始教他学习,在土地上用树枝画五子棋,学习加减乘除,过去的常识在如今是奢侈品,教到黄昏,望着浅浅入睡、身体放松的凯,好久好久没有与人亲密接触的索尔才迟钝地发现:凯并非变成了小孩而发育迟缓,他只是终于可以休息了。装不下的遥远的痛苦的记忆,折磨着凯的记忆,此刻像海另一边的景象,只能远远望着孤岛,观察它的形状,却无法前往,重拾过去的一切。索尔讨厌管闲事,他不想评判哪边才是幸福,不过凯像小鹿般幸福地窝在地板上,披着自己的外套,做着梦时,他觉得还不坏。索尔闭上眼,呼吸损坏的机械仪器与被吹化的消毒水的粒子,感受这怀念的、熟悉的空气,一百年前,他拥有梦寐以求的一切,此刻,他只剩下这具怪物般的身体,还有象征他友人的罪孽的被遗留下来的幼子。
第三天,凯忘记了如何挥剑,仅是凭肌肉记忆握起剑,挥了几下,失去兴趣,找索尔玩耍。对他来说,一直陪伴他、给予他食物与温暖的住所的索尔,似乎是“母亲”类似的存在。真麻烦。索尔虽这么想,却还是答应,将友人的记录搁到一边,尽管上面写了过段时间会恢复原样,但他还是惴惴不安,担心熟知的凯不会再回来,意识到时,索尔的胃开始痉挛:我在想什么?居然懦弱到依赖这个孩子!这是我自己的复仇。记忆中的凯总是笑着,为了鼓舞身边的人,为了让战友安心,为了履行职责,像童话故事里的圣骑士温柔地接纳与凯一样不幸的受害者们,这种景象会让索尔的心被刺痛,感到可耻,感到被救赎。他咬牙,制止自己,只是雏鸟般待在他的怀中感受动物的温度的凯无法通过肉体接触得知他的所思所想,凯变得勤奋起来,他本就是这类小孩,比起渴求,更痴迷于给予,凯将废墟般的实验所打扫得一尘不染,去除浆果的根茎,认真地聆听索尔讲述很久很久以前的关于骑士与公主的传说。他们共同进食,共同入睡,感受相同的春风,数着数量不一的繁星,索尔望着双手合十祈祷的凯;凯注视索尔炸起的尾巴般摇晃的长发,嘴唇触碰,索尔转过头时,凯会用无邪性的脸冲他浅浅的笑,睡前,凯会用像是要把沉淀在胸腔的空气都流出来般的声音说道:“要是一直、一直和母亲待在一起,该有多好……”明明此刻的凯只是个纯真的孩子。索尔将拳头砸进混凝土的墙壁上,维持理性,他厌恶自己骤然产生的“凯在利用我”的想法,他讨厌自己那跟那个混蛋相似的研究者的脑袋,经过运转得出对方在利用自己弥补过去的缺憾,对方其实——并没有遗忘记忆,没有梦游,都是借着小孩的身体在乱撒娇。从齿缝泻出岩浆般的热气,宛如一条龙。大脑发热了会,燃烧到不会瞬间熔化鸟羽的程度时,索尔又想:那又怎样?变不过去就杀到那混蛋那。他会解决的,他会——吸气,呼气,冷静下来,因为凯抓住了自己滚烫的手指,他蓝色的眼珠里映照出怪物般的索尔,汗水沿后颈淌至腰部,仿佛古生物存在并行走于大陆时他们就站在这里,最后,凯问:你发烧了吗?
不。
我去给你打水?
不。
那你想要的是?
你。索尔咬牙切齿,该死的,我要你回来,变回我认识的混蛋。他没有说出口,在想象退出圣骑士团,带着拥有杀死机兵的力量的小鬼、给小鬼找个靠谱的人家照顾,不同的景色在假名为索尔的男人的容器里变换,像蜡烛的火焰般变换形体,他闭上眼,说道:“我要你帮上我的忙,别在这傻站着,给我去证明你自己。”
“我知道了,我会超越你。”
简单说完这句话,凯离去了,比被风吹起的蒲公英还要轻,可种子却留在索尔的衣服上。
索尔翻阅研究记录,计算时日,在接近魔法解除的日子,凯重新成长,最初只是挥的剑更有力量了,然后,锐利的眼神、寂寞的笑容、像是被什么追赶的焦躁的气质,曾经熟悉的组成凯的物质逐渐回来,他又成为他自己,在痛苦与仇恨中成长的孩子,仿佛淤泥中的白色的莲花。“像做了场漫长的梦,不过具体的事我忘了……”凯不再用凝视遥远的孤岛般的眼神,做梦般注视远方,而是身处于炼狱岛上的,战士般的眼神,他们再次回归战场,凯留长的金发摇晃,而索尔仅仅是接受了这一切,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他转过身,离开他,走向不同但终会重逢的地方。
“抱歉,缺席了一个月,接下来我会好好弥补。”
“没事的,团长,您的孩子没事吧?什么时候也带过来给我们看看吧。”
……
“索尔,你这家伙——!!!”
索尔离开后,森林里只剩下并非孤身一人的凯,与连面包店的老板都听闻的“俊美的圣骑士团长抛下工作去忙着照顾自己的私生子”的洗不干净的荒唐逸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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