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见，这是家色情人偶店，可外卖的那种。

皮鞋，高跟鞋，运动鞋……脚步在头顶砸下。要是被塞进货架半个月无人问津，你也会觉得这些声音刺耳。

“我曾任某企业管理人，你当然该选择我。”——促销区的商品当然不该这么推销自己。

“可以扮演你讨厌的上司，蹂躏人家试试看！”
如果这样说，则可能揽到生意，虽然之后大概会很痛。

“素体……夜租，还能便宜吗？”
一道疲惫的声音问。

看吧，我就说有用。

……能有企业高管的工作经历真是太好了，至少这让人有消费我的冲动。
因为这道声音，身体里久违涌上名为“骄傲”的甜蜜快感。夜租有可能让我这具素体被很粗暴地使用，谈不上有多开心，但也有好处……

“那就说好，打八折，我用自带的配件。”
那人边说边朝我走来。

“啪嗒。”
一张“脸”覆盖了我面部的 LED，和上面的 `[ >⸝⸝⸝< ]`。
“啪嗒。”
又一声磁铁吻合的声音，我暂时获得了【脸】和【性征】。

“很高兴，为您服务。”
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发出悦耳的、介于少年少女之间的音色。

我猜这张脸很漂亮。现在的我，看起来应该更加接近人类。
尽管我曾经就是人类。

---

**【三个月前】**

视野是一片刺眼的白。
这种白不属于天堂，属于医院，或者停尸房。

这里是“第六区综合义体制造厂”的 C4 流水线。空气中弥漫着臭氧、未干的合成硅胶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消毒水掩盖下的腥气。

成千上万个透明的柱状舱体像巨大的虫卵一样整齐排列，直通那高不见顶的穹顶。每一个舱体里，都悬浮着一具苍白的躯壳。

这一批次是实验型通用素体。没有性征，没有面孔，只有为了迎合最大公约数癖好而设计的、甚至有些显得幼态的娇小骨架。

他——我们姑且称之为他——突然感到“自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培养液中提了起来，像拎起一只死鸡仔。

“喂，老张，看这个。”

声音浑浊，带着廉价烟草的臭味。一个穿着沾上油污的淡蓝色无菌服的工人，正用粗糙的拇指粗暴地按压着他的胸口——那里只有平滑的硅胶起伏。

“又是这种没有脸的残次品？上面怎么想的？”另一个声音响起，伴随着金属工具碰撞的脆响。

“谁知道，说是为了‘多元化插槽’设计的。”第一个工人嗤笑一声。那只手顺着光滑却冰冷的合成皮肤向下滑去，动作轻浮且充满恶意，完全没有对待“人”的尊重，仅仅是在检查一件皮具的弹性，“不过这手感倒是做得真像样……哪怕是个铁疙瘩，摸起来也软得让人心痒。”

强烈的羞耻感瞬间在这个古老的灵魂深处炸开。

他是谁？他是掌控数万人饭碗的决策者！怎么敢有人用这种亵渎的姿态触碰他？

*停下！我要见你们的厂长！*

他想愤怒地咆哮，思维在数据脑盘中疯狂撞击。然而，外界看到的，只是那个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的黑色玻璃面罩上，滚动过一行鲜红的、滑稽的报错字符：

`WARNING: SYSTEM OVERHEAT`
`警告：系统过热，建议休眠`

“这小东西，还有 LED 提示。”工作人员像发现了玩具，手指恶意地探向那具素体未完工的下腹——那里目前还只是个预留的通用接口。

“这反应，像是生气了？还是兴奋了？还没装情绪补丁呢就有反应，啧……正好休息时间，哥几个要不要先帮忙‘质检’一下？”
“也是……反正这批货也是要把下面扩容之后才能出厂的……”

巨大的恐惧与荒谬感，第一次压倒了这位昔日大鳄的愤怒。他不仅失去了权力，甚至失去了作为生物的基本尊严。如果知道会是这样，他宁可不把自己上传成回响体（Echo）。

现在的他，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一块肉。不，一块会思考的复合材料，正躺在案板上，看着刀叉落下。

老张从工作台的底层抽屉里摸出了一个配件。

那甚至不是一个具有仿生美感的器官。没有精致的纹理，没有拟真的温度。只是一个出厂测试用的、最基础款的工业级倒模硅胶杯。透明，粗糙，带着廉价刺鼻的塑胶味，形状像是一个截断的粗管。

“这素体连个洞都没有，怎么搞？硬往接口里塞啊？”另一个工人吐了口烟圈，烟灰掉在了无菌台面上。

“直接卡上去就行了，这玩意自带神经桥接。反正是为了测数据。”

粗糙的大手带着粗暴的力道，毫不留情地掰开了他那毫无防备、纤细惨白的双腿。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这具娇小柔弱的素体被死死按在冰冷的金属质检台上，背脊贴着钢铁，冷得让人发颤。他不禁想要咒骂设计者保留知觉反馈的恶趣味。

“咔哒。”

塑料卡扣与耻骨下方那个平滑的预留接口强制咬合，磁石严丝合缝地吸附固定。
那一瞬间，仿佛高压电流直直击穿了意识。

他那曾经用来运算区域 GDP、统筹上百个并购案的精英大脑，瞬间被庞大而低级的感官数据彻底淹没。

原本平滑、虚无的下腹部，突然多出了一团极其敏感的“肉”。
系统强制进行了神经对接。痛觉反馈被自动调低，取而代之的，是被放大了十倍的、纯粹为了迎合交配和承受抽插而设计的极端敏感度。

老张连润滑剂都没有用。

那根带着烟草味、机油味和粗糙老茧的手指，没有任何前戏，直接粗暴地捅进了那个刚刚安装完毕、还处于干涩状态的测试杯里。

唔……！

没有声带。发不出声音。
他又在心里咒骂了一遍设计者。

只有胸腔里的排气阀，因为机体的剧烈痉挛，发出了一声急促的、类似于幼兽被掐住脖子般的细碎抽气声。

荒谬。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荒谬！

他是大区管理人！他一天的行程审批能决定这条流水线上所有底层工人的生死！他的时间是以秒来计算商业价值的！
这算什么？严重的职场霸凌？下克上的性骚扰？还是毫无规则的资产强行征用？！

*我要解雇你们。立刻让法务部发函，我要让你们在这个区彻底身败名裂！*

他在数据盘里愤怒地咆哮，试图调动防御协议。
但外界看到的，却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极度淫靡且毫无尊严的画面。

机体传感器检测到异物入侵。
出厂设置的“服务程序”被强制唤醒，完全接管了硬件。
为了保护那廉价的硅胶通道不被干涩撕裂，内置的仿生腺体开始疯狂运转，大量分泌出一点可怜的、高粘度的透明润滑液。

不过短短几秒钟，那根粗糙的手指就已经在原本干涩的狭窄甬道里，抽插出了极其色情的、泥泞不堪的“咕叽”水声。

“啧，这出水速度真快。不愧是公用型的贱货底子，还没装性格补丁呢，身体倒是比嘴诚实多了。”老张下流地笑了起来，手指更加用力地在里面翻搅，恶劣地抠挖着那层薄薄的内壁，刻意去寻找那些密布的传感节点。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那种高位者被冒犯后反抗的踢踹。
而是双膝不受控制地向内收缩，两块光滑的膝盖骨因为耻辱和过度刺激而紧紧摩擦在一起。
脚趾死死地蜷缩着，抠抓着冰冷的金属台面。

这是一个极度标准的、为了取悦施虐者而设计的弱势防御姿势。
那是一种被写入骨髓的、名为【绝对服从】的代码。

他想尖叫，咒骂，或者呻吟也好。
那种高高在上的尊严，那种运筹帷幄的骄傲，正被一根粗糙的手指，在一个工业级的廉价硅胶杯里，无情地碾压、搅弄成一滩糜烂的果泥。

他想反抗。他想把面部屏幕上跳动的错误代码至少变成一句诅咒。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输出设备。
由于感官刺激过于强烈，数据智脑的逻辑中枢彻底过载，他被下载了太多次了……

黑色玻璃面罩上的 `WARNING: SYSTEM OVERHEAT` 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无法承受这种撕裂感，全面崩溃、重置。

在两个工人肆无忌惮的调笑声中，伴随着体内润滑液顺着大腿根部滴落在金属台面上的滴答声，那块原本应该用来展示机体数据的漆黑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粉色的、不安跳动着的字符：

`[ ♥ ]`

“哟，你看这小东西的脸，它还爽上了。”

那一刻，在这个连嘴都没有的白瓷般复合材料的躯壳里，曾经高傲无比的人类灵魂——被多次唤醒的回响体，在脑盘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无声尖叫。

“哈啊……说起来，我听信儿，说这批货，里面装载的是 P8 以上级别的那批处理脑盘。”
“真的假的？那我刚才干的，说不定是个有身份的古董回响体呢？哈哈哈哈哈哈。”

纯白厂房里，笑声逐渐湮没。
这仅仅只是他作为“物”，被强行开机启用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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