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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 #10,最终章—小川,我爱你

[db:作者] 2026-09-19 12:11 p站小说 91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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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三个月后,简川发现了一个规律:他哥在床上的自制力,跟他在床下的温柔一样,都是可以精确计量的。平时就算做到最激烈的时候,他哥也会控制力道——不是不够狠,是那种“我随时可以更狠,但我选择不”的控制。这种控制让简川安心,但也让他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好奇:如果真的不控制了,会是什么样。
他很快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节奏很慢的文艺片,简川看到一半就开始走神,视线从他哥的侧脸滑到喉结,又滑到领口露出的锁骨边缘。他想起早上洗澡的时候他哥背对着他脱衣服,肩胛骨随着手臂的动作张合,脊背的线条从后颈一路延伸到腰间,腰窝在脊柱两侧微微凹陷,肩胛的轮廓随着呼吸起伏。他当时站在浴室门口假装在找毛巾,其实手里的毛巾已经攥了三分钟。
简川咽了一下口水,把腿换了个姿势,继续假装看电影。
过了一会儿,他又换了个姿势。然后他把脚伸过去,用脚趾碰了碰他哥的小腿。顾时年没反应,眼睛还看着屏幕。简川又碰了一下,这次力道更轻,脚趾顺着小腿往上滑了一点。顾时年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踝,拇指轻轻按了按踝骨内侧的凹陷,没说话,也没转头。这是一个预警——他哥的手指告诉他,你的每个动作我都注意到了,现在给你一个收手的机会。
简川没有收手。他把脚从他哥手里抽出来,翻身跨坐到顾时年腿上,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把脸凑到很近的位置。电影的光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地变换着颜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只映着他哥。
“电影不好看。”
顾时年把遥控器拿起来,按了暂停。屏幕定格在一片静止的麦田上,暖黄色的色调把客厅染成琥珀色。
“那你想干嘛。”
“想干你。”简川说。然后他低下头,在顾时年的喉结上咬了一下。不是舔,是咬——犬齿轻轻陷进那块凸起的软骨,力道控制在刚好留下齿印的程度。他感觉到他哥的喉结在他齿间滚了一下,那是吞咽的动作。然后他抬起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说:“不许收力。”
顾时年看着他,静止了两秒。他眼底的东西在这一刻变了——不是那种渐进的、层层递进的转变,是瞬间的,像开关被拨到另一档。然后他的手指从简川的腰侧滑下去,扣住了他的胯骨。力道比平时大,指节陷进柔软的皮肉里,虎口刚好卡在髋骨凸起的弧度上。简川被他骤然的力道激得倒吸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他哥的指节正泛白,虎口的弧度和自己髋骨的凸起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像是量身定做的锁扣。
“你自己说的。”顾时年说。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调,稳定得让简川后背发凉。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川后来回忆的时候脑子里的画面是断片的。他记得自己被压进沙发垫里,双腿被分开架到沙发扶手上;他哥俯下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他在自己喉结上挨了轻轻一咬,锁骨被牙齿反复碾磨,睡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扩张的时间比平时短,但手指还是稳的,没有弄伤他——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给他从容适应的时间,探进去之后抽动和按压的节奏快而准,指尖碾过前列腺的时候他整个人弹了起来,后脑勺陷进靠垫里。
进入的时候他差点叫出声。不是疼,是那种被精准地、没有任何缓冲地贯入的冲击感。他哥那根东西硬挺的弧度从入口到深处一记顶到底,龟头碾过内壁褶皱最后顶在他的腺体上,他腰眼一阵发麻,前面的性器硬挺挺地贴在小腹上,随那次插入弹了一下。
顾时年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他掐着简川的胯骨,腰胯猛烈地撞击,每一下都整根贯入,囊袋拍在腿根上的脆响和沙发弹簧沉闷的震动声混在一起。简川被撞得往上窜,又被他掐着腰拽回来,臀肉在沙发垫上被撞得发红。他的呻吟变得支离破碎——“啊、啊、哥——太深了——嗯——”,前一个“深”字还没发完就被紧接着的顶撞撞碎成拔高的气声。
顾时年没有减速。他看着简川被自己顶得眼尾泛红,伸手用拇指擦掉他眼角还没滑下来的泪水,沉声说:“你自己说的。不许收力。”
简川说不出完整的话,在顶撞的间隙里断断续续地回应:“没说——让你停——嗯——啊——”
顾时年眼底的暗色更浓了。他调整了角度,照着那个位置又一阵急攻。简川的手指在他背上抓出几道红痕。他的腿根开始发抖,内壁在高频的顶撞下不自觉地痉挛绞紧,顾时年被他绞得闷哼了一声,然后更凶了。床——不是床,是沙发——被两个人的体重压得吱呀作响,沙发垫在冲撞中移了位,茶几被撞得往后滑了几厘米,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简川第一次高潮来得很快。他射在自己小腹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内壁痉挛收缩把体内的肉棒含得更紧。但顾时年没有停。他趁着简川还在高潮不应期、里面又紧又湿的时候又快速地顶了十几次,每一次都碾过那个位置,把不应期的敏感放大成一种近乎折磨的快感。简川被这一轮急攻弄得哭了出来,不是疼哭的,是神经被反复碾压到极限的崩溃——他在高潮不应期的极度敏感里被送上了第二次。
“哥——不要了、不要了——啊啊——呜——”
他嗓子已经叫哑了,腿根抖得像筛糠。但顾时年还是没有停。他把简川翻过去,让他趴在沙发扶手上,从后面进入。这个姿势进得更深,简川被顶得整个人往前窜,被他一把攥住胯骨拽回来,臀肉撞在他的小腹上发出脆响。然后他俯下身,在简川耳边夸他。“小川好乖。都吞进去了。再来一次,嗯?”说“嗯”的时候他刚好顶到最深处,简川的回应被撞碎成一串含混的呜咽。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射了几次。小腹上全是自己的东西,湿淋淋地往下淌,身下的沙发垫被攥得皱成一团。身后顾时年的腰胯还在不停地顶,快感堆得太密太急,已经从舒服变成了某种让人想逃的刺激——他往前爬了。膝盖蹭着沙发垫往前挪了不到半步,刚喘了半口气,一只滚热的手就攥住了他的脚踝。
“往哪爬?”顾时年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热热的。他轻轻一拽,简川整个人就被毫无体面地拖了回来,肚子蹭着沙发垫滑过来,被他从后面重新架住了腰。
“你爬了,我就再来一次。你爬了快一步——”
“我、我没爬——”
“爬了。膝盖往前拱了两下,我都数着呢。”顾时年一边说一边还在顶,语速不紧不慢,跟他说的话形成一种让人崩溃的反差——好像他同时在做两件事,一边操他,一边跟他讲道理。
简川带着哭腔狡辩之后又被一阵急攻碾过腺体,腿根剧烈的抽搐让他完全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他趴在那儿,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被撞得往上弹又被掐着腰按回来。他忍着自己嘴里越来越黏糊的声音——每顶一次喉咙里就漏出一个被堵住的“嗯”,不到半秒的间隔,快得像心跳。
第二次高潮是被他哥用手撸出来的。顾时年的手掌包裹着他的柱身,拇指在顶端打着圈,同时腰胯还在不停地顶——双重刺激下他几乎是在哭叫中射出来的,精液溅在沙发垫上和自己胸口上。他的腿根抖得像过电,但顾时年还是没有停。
第三次高潮是从后面来的。简川的腰塌下去的那一刻,顾时年就知道他要到了。穴肉痉挛着绞紧,一阵一阵地,简川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他跪在沙发垫上的膝盖在打滑,大腿内侧的肌肉跳得厉害,后腰窝凹下去一个柔软的弧度。
顾时年俯下身,胸膛贴上他汗湿的脊背,手臂从后面环过去箍紧了他的腰。简川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简川伸手去够自己前面,手指刚碰到湿漉漉的顶端,就被另一只手抢先了——顾时年的手指圈住了他硬挺的根部,虎口卡在根部,拇指和食指环成一个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堵死了那条路。
“哥——你松手——我要射——”
“等会儿。”两个字,哑,但稳。跟手指上那个锁死的力道截然不同。
“等不了了——呜——你让我射——求你了——”简川扭着腰想挣开,整个人被箍在怀里根本挣不开,手指胡乱地拍打在顾时年的手腕上,指甲刮过他的手背。
顾时年低头,牙齿轻轻咬住了他的后颈。犬齿陷进那块柔软的皮肉里,力道控制在刚好的临界点上。“那你说,你是谁的人。”
简川在他嘴里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动物被叼住后颈时特有的呜咽。他摇着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你、你的——我是你的人——呜——快松手——”
“谁的人。”
“顾时年的!顾时年的人——哥——我真的不行了——”
“还有呢。”
“我是你的、我全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操就怎么操——想操几次就操几次——我真的——求求你——让我射——”
顾时年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松了手。简川射出来的力道大得惊人,乳白色的精液划过沙发垫。他的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往后倒进顾时年怀里,大腿根还在抽搐,前端还在往外吐着稀薄的液体,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凑近了才听清,他在骂他哥,但声音软得没有一点威慑力,鼻音黏糊糊的,嗓子已经哑透了。
顾时年没回嘴,就让他骂。同时腰胯还在缓缓地顶,在他绞紧的内壁里又轻轻碾了几下,然后抵在最深处射在了里面。他射的时候咬住了简川的后颈,没用力,只是含在嘴里,呼吸粗重,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那天晚上简川不让顾时年抱。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滚到了床的最那头,背对着他哥,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头发丝都写着“别碰我”三个字。顾时年伸手去捞他,他往旁边又滚了一圈,哑着嗓子说“不许碰”。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一点威慑力没有,但他滚得坚决,差点滚到床沿上——被顾时年一把拉回来。他哼了一声又重新滚过去,占了床角的位置,像一只受了委屈闹脾气的猫。
“真不让抱?”顾时年在黑暗中问他。
“不让。”
“为什么。”
“你明知故问。”
顾时年沉默了片刻,然后简川听到他哥在黑暗中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里面说:“你还笑。”
半夜,简川是被自己热醒的。他发现自己的脸贴在一片温热的皮肤上,手臂环着他哥的腰,腿架在他哥的腿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顾时年身上。他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跟北海道的第一个早晨、第二个早晨、以及之后无数个早晨一模一样。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从顾时年腰上收回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昨晚不是说不让抱吗。”顾时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侧躺着看他,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沙哑。
简川瞪了他一眼。然后破罐子破摔地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闷声闷气地丢下一句:“是它自己抱的,跟我没关系。”
顾时年的笑声从胸腔里传过来,震得简川的耳朵嗡嗡的。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收紧手臂,箍得更紧了一点。
第二天简川在茶几底下捡到了那次“不许收力”的物证——沙发垫上干了的水渍,地板上的衣服纽扣,被踢翻的遥控器电池盖。他蹲在地上把纽扣捡起来放回茶几上,脸慢慢红了。他捏着扣子站起来,冲厨房喊了一声——“顾时年!你扣子崩哪件衣服上的?”
厨房里咖啡机正在工作,磨豆的声音停了之后,传来顾时年的声音:“左边衣柜第三件。你下次赔我。”
简川捏着那颗扣子,站在客厅中央,想到一个很重要的点——下次。他哥说“下次”。他把扣子揣进裤兜里,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盒牛奶。关冰箱门的时候他哥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头顶,手环过他的腰拿走了他手里的牛奶盒。“今天中午吃火锅。”
“嗯。”简川往后靠进他怀里。窗外的阳光刚好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光着的脚背上,暖洋洋的,跟北海道那个早晨的雪光分属两个季节,但温度刚好一样。
简川把牛奶盒从顾时年手里夺回来,仰头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圈奶渍。他舔了舔嘴角,没舔干净。顾时年伸手,拇指在他嘴角擦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继续煮咖啡。动作自然得好像这是每天早上都会发生的事——事实上也确实每天都在发生。简川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捧着牛奶盒,眼睛跟着他哥的背影在厨房里移动。从冰箱到灶台,从灶台到橱柜,拿咖啡粉、滤纸、水壶,每一个动作都稳健利落。那双修长的手指拧煤气灶开关的样子跟平时给他揉腰时一样,指节分明,力道精准。
简川喝了一口牛奶,把牛奶盒往台面上一放,走过去从他哥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肩胛骨之间的位置,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体温。顾时年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稍微放慢了半拍,继续往滤杯里注水,咖啡的香气随着蒸汽升起来。简川把脸在他背上蹭了蹭,闷声说:“好香。”
顾时年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咖啡还是别的,只是把咖啡壶放下来,偏过头问:“想喝?”简川把脸从他背上抬起来,下巴搁在他肩胛骨之间,看着他的后脑勺——“想喝你的。”
“不行。”
“为什么。”
“你昨晚骂我变态。”
简川把脸重新埋进他后背,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发抖。顾时年感觉到后背传来的震动,嘴角弯了弯,倒了第二杯咖啡,转身递给他。“牛奶自己加。”
简川接过杯子,低头看着咖啡表面那一层浅棕色的油脂,忽然想起北海道民宿的早餐——老板把咖啡端上来的时候,他哥也是这样递给他,然后说“小心烫”。那时候他还在偷偷暗恋他哥,每次接过杯子的时候都怕指尖碰到会被发现心跳加速,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喝完自己的再去偷他哥杯里的。
简川喝了一口咖啡,皱起眉——太苦了。他打开冰箱拿牛奶,发现牛奶盒已经空了,他刚才喝完了。他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到餐桌前,端走了顾时年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加过奶,不苦。
那口咖啡还没咽下去,他哥的视线已经落过来了。简川端着杯子,理直气壮地说:“我的奶喝完了,你的有奶。”然后低头又抿了一口。
顾时年盯着他把剩下半杯喝完,舔了舔上唇的奶泡,把空杯子推回来,然后往前一步,把沾着咖啡味的奶泡从他唇上吻走了。舌尖短暂地压过唇缝,带着咖啡的清苦和牛奶的甜腻。顾时年退开后舔了一下自己下唇,评价道:“确实有奶。”
简川僵在原地——他先动手抢的咖啡,结果被他哥用一个吻反杀。耳根开始发烫,而始作俑者已经端起空杯子和空壶转身放进了水槽,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明天多买一瓶。”
简川在他背后把脸埋进掌心。
过了几天的一个傍晚,简川在厨房煮泡面。电磁炉咕嘟咕嘟响,他用筷子在锅里搅了两圈,看着面饼慢慢散开。窗外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把厨房窗台上的水珠照成暖黄色,有几颗顺着玻璃往下滚。
顾时年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本来只是想抱一下——他刚下班,脖子上还挂着工牌没有摘,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身上带着外面冷空气的凉意。手从T恤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上他的小腹,凉得简川缩了一下。
“冰。”
“你暖。”顾时年没动,手掌就贴在那里,让简川的体温慢慢传过来。
简川偏过头,脸颊蹭过他的侧脸。两个人嘴唇的距离不到一指,呼吸交缠在泡面的热气里。他含住顾时年的下唇,筷子从手里滑脱,掉进沸水里溅出一小朵汤花。电磁炉的灯还在跳,灶台上映着两个贴在一起的影子。
简川的背靠上灶台边缘,侧腰被他的手指稳住了角度。手掌从T恤下摆抽出来撑在他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垫在他后腰和台面之间。锅里的泡面咕嘟咕嘟地煮过了头,汤溢出来浇熄了炉火,发出轻微的嘶声。没有人去关。
亲到简川快喘不过气,顾时年才退开半寸,低头看着这张被亲得发懵的脸——嘴唇红润,眼角有一点被逼出来还没掉的水光,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上还没消退的旧吻痕,胸膛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还没软下去的酥麻余韵。
“泡面坨了。”简川说。
“嗯。”顾时年看着他的眼睛。
“都怪你。”
“嗯。我的错。”

简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关掉了电磁炉。锅里的泡面已经煮成了糊状,面饼彻底散开,汤被煮干了,剩下一团黏在锅底的东西。他把锅铲往锅里一戳,转过身来正面迎上他哥的目光。
“行。我不回应了,你来。”
顾时年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残局,又抬眼看他:“你确定要在厨房。”
“刚才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顾时年没有反驳。他伸手把简川拉过来,让他背靠灶台边缘,自己站在他两腿之间。这个姿势跟刚才一样,但这一次简川没有躲,而是抬手解开了他哥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动作不快,但很稳。解到第四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顾时年的喉结在他指尖下方滚了一下。他抬头看,他哥正垂眼看着他,眼神很深,但没有阻止,只是把手撑在他两侧的灶台边缘,任他解。
衬衫敞开了。简川把手掌贴上他哥的胸口,掌心下面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和温泉那次一样快。他低下头,在顾时年左胸心脏的位置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心跳的频率在加快。
“你心脏还是跳好快。”
“嗯。”顾时年伸手托住他的臀把他抱上灶台,分开他的腿根,手指从裤腰边缘探进去,“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它都快。”
简川仰着头,后背靠着橱柜的玻璃门,双腿夹着他的腰。锅里的糊面还在冒热气,窗玻璃被蒸汽蒙了一层雾,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裤腰被扯到膝弯,顾时年挤了些橄榄油代替润滑——厨房里没有别的,橄榄油在指尖上被体温焐热了才抹上来。
进入的时候简川咬住了自己的手背。这个姿势太深了,每一下都顶到他意料之外的位置。灶台边缘硌着他的臀,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填满到快要溢出来。顾时年一边顶一边说了句“这锅废了”,声音稳得跟平时叫他起床差不多,但他的腰胯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简川在晃动的视线里断断续续挤出一句“你赔锅——”,然后被一记精准的顶入撞成气声。
后来泡面彻底糊了,锅底结了一层焦黑的硬壳。简川端着碗坐在沙发上吃重新煮的第二锅泡面,头发乱糟糟的,嘴角有一点被蹭红的痕迹,膝盖上搭着那条从北海道带回来的毛毯。顾时年坐在他旁边吃自己那份没有糊的面,表情平淡,好像刚才把人按在灶台上的人不是他。
简川嚼着面,抬头瞪了他一眼,筷子戳在碗里——“都怪你。”
顾时年偏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唇角那个红印上。这次他没有说“我的错”。他把筷子伸过去,从简川碗里夹走了一筷子泡面,放进了自己碗里。
“我的面坨了。吃你的。”
简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少了一筷子的面,又抬头看了看他哥碗里多出来的那坨泡面。他愣了一瞬,然后把自己的碗往顾时年那边推了一点。“那你多夹点。”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各自的半碗面,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落地灯的光落在茶几上,锅底焦掉的那个锅还泡在水槽里,窗玻璃上的蒸汽慢慢散了,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和楼宇之间几颗微弱的星星。
那天之后,简川在浴室里忘了拿毛巾的次数显著增加。
第一次,顾时年以为他是真的忘了。拿了毛巾走到门口,刚推开一条缝就被一只湿手拽了进去,水花溅了满墙,把他刚换的干衣服淋了个透。水汽里简川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睫毛挂着水珠,把他按在瓷砖墙上踮起脚尖去够他的嘴唇。瓷砖太滑,他踮着的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被顾时年一把捞住腰。那双在沙发上捻过他耳垂的修长手指,蘸着沐浴露的泡沫从腰侧滑下去,分开了他的腿根。
花洒还没关。水声盖住了指节入体的闷响,简川压低的呜咽却被瓷砖反弹回来。他一条腿被抬起来挂在顾时年臂弯,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前胸贴着他哥滚烫的胸膛,冷热夹击之下皮肤上炸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顾时年托着他的臀把他整个人抱起来,顶在瓷砖上,进入的时候简川的后背在瓷砖上蹭得发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两人贴合的缝隙往下淌,他被他哥钉在墙上,每一次顶撞都被往上颠再接住再顶上去,臀肉撞在瓷砖上砰砰作响,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结束后顾时年把他用浴巾裹好扛回卧室。简川被扛在肩上的时候踢着腿喊“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顾时年拍了一下他还在往下淌水的屁股说“别动”,声音低哑但命令感十足。浴巾在挣扎中散开一角,地板上滴了一路的水印。简川被放在床上的时候还在嘴硬,耳朵却红透了。
顾时年站在床边低头看他,把毛巾搭在他头上,隔着毛巾揉他的头发,力道很轻:“毛巾都能忘了拿。”简川从毛巾底下伸出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没说话,但力道很紧。顾时年低头看着那只手,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指,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下次再忘了——我还帮你拿。”
从那以后,简川每次在浴室里喊“哥——帮我拿毛巾”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一种两个人心知肚明的期待。而顾时年每次都会去拿。有时候他会直接把人从浴室扛回卧室,有时候他只是把毛巾递进去然后靠在门口等,等简川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再把他拉进怀里,低头闻他发梢上洗发水的味道。不管是哪种结局,地上最后都会滴一溜水印,从浴室门口一直延伸到卧室床边。
又一个周末,两个人窝在客厅里。简川趴在沙发上看手机,顾时年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腿看电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白,光斑从茶几边缘慢慢移到地毯上。
简川把手机放到一边,翻身下了沙发,跨坐到顾时年腿上,面对面看着他。“哥。我想要。”
顾时年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看着他。不是害羞的语气,不是试探,是坦荡的、直接的。他伸手扶上他的腰,拇指轻轻按了按他髋骨的位置:“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要你。”简川捧着他的脸,弯起眼睛笑了,“慢慢来。”
“好。”顾时年说完这个字之后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简川也没有动,跨坐在他腿上,手指从他脸颊滑到耳后,再滑到后颈,停在那里。窗外有鸟叫,楼下的野猫又在翻垃圾桶,阳光从地毯上慢慢爬到沙发扶手上,两个人缓慢地接吻,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就在这时候简川的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消息通知。他没有理,继续闭着眼蹭他哥的鼻尖。然后手机又震了第二下。第三下。连着三声消息提示。
顾时年先睁开了眼,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来的预览通知。“谁这么急。”
简川也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僵住了。
屏幕上的消息预览来自“爸”,第一条写的是——“最近怎么样,还好吗”——第二条——“你陈叔叔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在你们学校附近上班,爸想让你见见”——第三条——“就是吃个饭,认识一下”。
阳光还在照,但简川觉得客厅的温度降了两度。
顾时年也看到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沉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平静。但他的手从简川腰上移开了,不是推开,是换成扶着腰侧让简川下来。简川没有动,依然跨坐在他腿上,把手机拿过来,当着顾时年的面解锁屏幕。然后他把手机递给他哥,说:“你看。”
顾时年低头看完了整条消息。第三条之后还有一条——“你哥的事,爸想通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小,还可以有别的选择。”
简川把手机拿回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他在他腿上坐直了身体,看着他:“我要回他。”
顾时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简川开始在手机上打字。打完之后他把手机转过来给他哥看。屏幕上写着——“爸,我不见。我和哥在一起了。不是兄弟那种在一起。我知道你知道了。你上次说需要时间,我们给了。现在我不需要别的选择,他就是我的选择。你要还想不通,我们可以再等一个春天。但相亲这件事,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顾时年看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他想起很多事——北海道那个攥着他衣角说“我喜欢你”的醉话,小樽桥上说“不知道”的少年低下的头,书房外面那个坐在沙发上用指甲抠扶手的一小时四十分钟。这个人曾经对着父亲低下头说“我不用你支持,不拦着就行”,现在他坐在这里,把手机拿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他就是我的选择”。
那个在北海道哭着说“我以为你会恶心我”的简川,和现在这个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让他审阅的简川,是同一个人。只是中间隔了一个春天、一个夏天、半个秋天,和他们在这间小公寓里度过的每一个晚上。
“发吧。”他说。
简川按下了发送键,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做完这些回过头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时年,忽然又凑过去在他嘴角啄了一下。不是情欲的,是很轻的、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原地的那种吻。然后他双手挂在他脖子上,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亲吻,但动作放得更轻了。拇指重新描摹他的下唇纹路,然后贴上去。
“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他说,语气不重,但不是在商量。
顾时年收紧手臂,把他箍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上。窗外阳光正从正午的刺目褪成午后淡金的暖色。落在他后背上的光很暖。就像北海道最后一天,从民宿院子里抬头看到的太阳。
那天晚上,简川的手机又亮了一次。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爸”。他盯着屏幕看了片刻,然后拿着手机走到卧室,关上了门。顾时年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开电视,厨房烧水的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然后自动跳闸。卧室里隐隐传来简川的声音——声音调不高,隔着门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语气平稳,偶尔停顿,像在认真听对方说话,也像在慢慢讲自己的道理。
十几分钟后门开了。简川走出来,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过的痕迹。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到他哥旁边,把腿蜷起来靠进他怀里。顾时年接住他,没问,手指绕到他后颈慢悠悠地揉。
过了一会儿简川开口:“他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要逼我去相亲,就是觉得我年纪小,怕我以后后悔。”他停了停,“我说我不会后悔。他说——‘那你过年带他回来吃饭。’”
顾时年的手停了一下。
“我说好。”简川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声音有点闷,“我替你答应了。你不会怪我吧。”
顾时年没有回答。他把简川的下巴抬起来,低头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嘴唇贴在那儿停了片刻,然后松开,重新把他按回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水壶里的水已经凉了,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米色的窗帘上,安静地靠在一起,像雪地里的两棵树。
第二天下午,简川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突然弹起来——“顾时年。”
“嗯。”
“你过来看这个。”
顾时年从厨房走过去,简川把手机转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个旅游网站的页面,图片是北海道冬天的雪原,白色的桦树林,小樽运河边的瓦斯灯。标题写着“冬季限定·北海道双人自由行套餐”。简川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抬起头来看他。
“今年还去。冬天的时候。”
顾时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简川。然后他在简川的手机屏幕上点了预订键。深蓝色的确认页面跳出来,订单号在屏幕中央闪了一下,自动跳转到预订成功的提示。顾时年把手机还给他,说:“机票我来买。”
简川低头看着预订成功的页面,点了一下“分享行程”,输入了他爸的手机号,然后按了发送。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顾时年看——行程已分享给“爸”。然后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着脸冲他哥弯起眼睛,说:“搞定。”

出发去北海道的前一天,简川在整理行李。他从抽屉里翻出去年的登机牌、滑雪场的缆车票、小樽运河边撕下的店铺收据,还有那只木雕雪兔。雪兔的耳朵上有一小块掉漆——是他上次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磕到柜子边缘弄掉的,后来用马克笔补过颜色,凑近了还是能看出痕迹。
他坐在行李箱旁边,把雪兔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字很小,笔迹很轻,是铅笔写的,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崽崽,哥哥最喜欢小川了。”写到“小川”的时候尾巴拉长了一点,好像落笔的人在写这两个字时带了一点自己没察觉到的温柔。
他认识这个笔迹。去年在北海道的时候,顾时年趁他不注意偷偷写的。他把雪兔扣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擦过那行铅笔字。去年他在这间公寓的床头柜里偷偷看这只雪兔的时候,每次都会在关柜门的时候放轻动作,怕被他哥听到。其实他哥什么都知道——知道兔耳朵上那块掉漆,知道他每次关柜门小心翼翼,知道他把雪兔藏了一年才看到背面这行字。而他也是现在才看到,自己藏了两年多的秘密,从第一天起就不是单箭头。
顾时年从客厅走过来靠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充电器。“找到了没。”
简川把雪兔翻过来给他看。顾时年看见那行字,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走进来蹲到他旁边,把充电器放进行李箱侧袋。“你到现在才看到。”
“谁叫你用铅笔写。”简川把雪兔小心地放进背包内袋里,拉好拉链,“还写这么小。”
他的手还没从拉链上收回来,简川凑过去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不是情欲的,很轻,像在回应去年北海道那个磕在他嘴角的初吻。一年前他也是这样亲的他嘴角,那时候什么都还不确定,亲完就跑了。现在他没有跑。
顾时年偏头看他,伸手把他额前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走吧。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新千岁机场。同一辆车,同一条路,同一片白桦林。路边的积雪比去年更厚,树枝被压弯了腰,偶尔有一两团雪从枝头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白雾。简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的味道和去年一模一样——松脂和雪混在一起的清冽。他把手伸出去接雪花,跟去年一样,雪花在掌心里融化成一小滴水珠。
“哥,去年我在这条路上睡着了。”
“嗯。你还说梦话。”
“……我说什么了。”
顾时年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弯了一下。“叫了我的名字。然后打呼噜。”
“我不打呼噜!”
“你打。很轻,像猫。”
简川瞪着他哥的侧脸,想反驳又无从反驳,因为他在他哥车上睡着的次数太多了,每次醒来嘴角都有口水印,证据全在顾时年那件大衣的肩膀上。他把手缩回来,摇上车窗,过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放在他哥握档位杆的手背上。顾时年翻过手,十指扣住,放在档位杆旁边,跟上篇结尾去机场的路上一样。
民宿老板站在门口接他们,头发比去年白了一点,笑容没变。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是日语——顾时年笑了,简川在旁边拽他袖子:“他说什么。”
“他说——‘你们果然又来了。’”
老板帮他们把行李拎上楼。走到去年那间房的门口时停了一下,转头用日语问了顾时年一句什么,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顾时年回答了什么,老板笑着摇了摇头,把钥匙递给他,转身下楼了。
“他问什么。”
“他问——‘还是铺两张被褥吗。’”
“……你怎么回的。”
顾时年推开房门。里面榻榻米上只铺了一床宽幅的两用被褥,枕头两个,并排摆着。“我说——‘不用了,一张就好。’”
简川站在门口看着那床被褥,想起去年他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时,看到两张被褥中间隔了不到二十厘米,紧张得心跳都不会了。那时候他还在被窝里偷偷搜“喜欢上哥哥怎么办”,还在半夜把被子往他哥那边挪,还在纠结他哥睡着时无意识搭过来的手臂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同一间房,把那床宽幅被褥的两个枕头摆正。他走过去把两个枕头拍了拍,并排摆好,然后回头冲门口的顾时年笑了一下。“进来啊,站那儿干嘛。”
晚饭是老板亲自下厨,跟去年一样的菜单——毛蟹、海胆饭、味增汤、烤鲑鱼。简川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跟去年一样像只仓鼠。顾时年坐在他对面,吃相同样斯文,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里带着跟去年一样的那点不甚明显的笑意。简川嘴角沾了颗米粒,顾时年伸手用拇指擦掉,跟去年一样。不同的是这次擦完之后他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捏了一下简川的下巴,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简川低头猛扒饭,耳根红了。
老板在旁边擦杯子,看到这一幕,用日语跟顾时年说了句什么。
“他又说什么。”简川这次学聪明了,筷子都没停,直接问。
“他说——”顾时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比去年胖了点。看来你把他养得不错。”
简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看着顾时年,认真地说:“你跟他说,是他养我。饭都是他做的,我只会煮糊泡面。”顾时年把这句话翻译给了老板。老板听完笑了,用日语回了一句,然后擦着杯子进了厨房。
“他说什么。”
“他说——‘都一样。’”
简川低下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他的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顾时年的脚踝,很轻,然后在顾时年看过来的时候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晚饭后两人出去散步,走的是去年那条路。路边堆着半人高的雪,路灯还是那种橘色的瓦斯灯,在雪地上投下柔软的光晕。走了没多远简川就看到了去年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不是同一个,是今年的新雪堆出来的,鼻子还是一根歪向一边的胡萝卜,可能老板每年冬天都会在门口堆一个。
简川站在这年的雪人前面,回头冲他哥喊:“哥!跟去年那个一模一样!”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成一团雾,跟去年回头喊他的时候分毫不差。
顾时年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雪人,又看了一眼简川。“嗯。”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捏成松松的雪团,伸手塞进了简川的羽绒服帽子里。简川被冰得跳起来——“顾时年!”他一边抖帽子里的雪一边奋起反击,弯腰抓雪团得歪歪扭扭朝顾时年砸过去。雪团在半空中散了花,落在顾时年大衣前襟上碎成粉末。顾时年站在瓦斯灯下低头拍了拍大衣上的雪屑,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带着笑。那个笑容被橘色的灯光映得很暖,跟去年雪场上简川摔倒时看到他逆光低头笑着的样子重叠在一起,让简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跟去年一样,只是这一次他不用再假装是雪地反光晃了眼睛。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但手是牵着的。这双手终于不用在机场到达口松开了。
回到房间,暖黄的灯光亮着,储物格还是去年的木格栅,窗外的白桦林还在落雪。简川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水珠沿着脖颈往下淌,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汪。跟去年一模一样。
顾时年靠在矮桌边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干毛巾扔给他。跟去年一模一样。
“头发擦干,别感冒。”
简川接住毛巾。这一次他没有胡乱擦两下就扔到一边,而是把毛巾搭在头上,走到顾时年面前,把另一头递给他。顾时年接过毛巾,开始帮他擦头发。动作不快,力道很轻,毛巾裹住他湿漉漉的发梢慢慢揉,从发顶揉到后颈,拇指隔着毛巾按过他的耳后。简川闭着眼睛,感觉他哥的手指在毛巾下面一下一下地揉过他的头皮。暖黄的灯光透过眼睑照进来,整个世界都是橘色的。
“哥。”
“嗯。”
“去年你帮我擦头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要是再擦一下,我可能就要转头亲你了。但你停了。你把毛巾扔给我就走了。”
顾时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去年我不敢多擦。怕控制不住。”他把毛巾从简川头上拿下来,挂在旁边的椅背上,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发间,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现在不用了。”
简川睁开眼。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环住顾时年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一点,鼻尖碰着鼻尖。“去年我在被窝里搜‘喜欢上哥哥怎么办’,搜出来全是骂变态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放弃吗。”
“为什么。”
“因为我搜的时候你已经翻身过来把我抱住了。”简川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睑,“我那时候就想——你要是讨厌我,不会在睡着的时候抱我。你明明可以背过去睡,但你翻过来了。”
顾时年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简川的锁骨窝里。这个姿势让简川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他哥抓在他腰侧的手指收紧了几分。过了一会儿,顾时年的声音从他锁骨上方闷闷地传过来:“不是睡着。那次是故意翻过来的。”简川把脸埋进他湿漉漉的发顶,笑了。“我知道。第二天早上你假装没醒,我也假装没抱你,扯平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跟去年那晚一样。他们关了灯,躺进被窝,这次不用中间隔二十厘米。两床分开的被褥终于换成了一床宽幅的双人被,简川把脸贴在顾时年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他的下巴,手指描过下颌骨的线条。
“哥。你第一次见我,到底在想什么。”
顾时年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胸腔的震动贴着他的耳廓:“我在想——这个小孩怎么站门口不进来,脸冻得通红,鞋带散了也不系。”
“还有呢。”
“……眼睛很亮。”
“就这?”
“就这。”顾时年停了片刻,“后来你叫了我一声‘哥’,声音很小,像蚊子叫。那时候我就在想——以后要让这个小孩多叫叫我。”他收紧了环在简川腰间的手臂,嘴唇贴着他的发旋,“现在你每天都在叫。连骂我的时候都叫。”
简川把脸埋进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闷闷地飘上来一句:“因为是你。别人我不叫。”
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抱着,跟去年那个破冰的夜晚一样,跟北海道第一个失眠的夜晚一样。不同的是去年他们是隔着一层窗户纸在拥抱,今年纸没有了,只剩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肤,各自平稳地、同步地跳。
第二天早上,简川是被雪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外面白得刺眼。他眯着眼睛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着,被褥还有余温。他坐起来,套上拖鞋,推开阳台的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然后看见了顾时年。
院子里,他哥蹲在雪地上,正在堆一个雪人。身上只穿着一件羊毛衫,袖子撸到小臂,手上全是雪,冻得通红。雪人已经初具雏形了——圆滚滚的身体,圆滚滚的脑袋,胡萝卜做的鼻子歪向一边。跟去年最后一天早晨一模一样。
简川没有喊他。他裹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推开民宿的后门走进院子。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顾时年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简川来了——他听到那串从门口一路踩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正在给雪人插树枝手臂,插好之后退后端详了一下。
简川走到他身边,看着面前这个雪人。跟去年那个一模一样。跟他小时候在院子里堆的那个四不像一模一样。
“你每次堆的都这么丑。”他说。
“完全复刻。”顾时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他转过身看着简川,目光沉静而认真,跟去年说“你不用记得妈妈长什么样,你有我”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简川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在雪人的身体上写字。写完拍了拍手上的雪站起来,退后一步站在他哥旁边。顾时年低头看。雪人身上写着——“应一辈子。”
风从白桦林那边吹过来,卷起细细的雪尘落在两个人的肩头。顾时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握成一个小小的雪团,放在雪人两根树枝手臂中间——像是在它怀里塞了什么东西。
“这是回信。”他说。
简川低头看着那个小雪团。“回信写了什么。”
“自己想。”
简川偏头看着他哥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他冻得通红的手指。“我不用想。去年那行铅笔字写的是什么,回信就是什么。”他把顾时年的手翻过来,掌心贴着自己的掌心,十指慢慢扣进去。两只冻得通红的手交握在冬日的阳光里,跟去年一样。只是这一次,他们不用再等下一个冬天。这个冬天已经在脚下了。
午后,两人收拾行李。简川的动作还是很慢,但这次不是因为偷看他哥。是因为他在把每一样东西放进去之前都要看两眼。缆车票——去年他第一次滑雪摔得四仰八叉,被他哥从雪地里拉起来的时候撞进他怀里,那是他第一次隔着滑雪服感觉到他哥的心跳。小樽运河边的收据——那天他偷拍了顾时年靠在桥栏上的侧脸,骗他说拍糊了,其实那张照片现在还藏在他手机相册的加密文件夹里。清酒瓶——民宿老板去年送的那瓶,他们一直没喝,放在公寓的餐边柜上当装饰。
顾时年从他手里抽出清酒瓶,塞进自己的行李箱侧袋。“这瓶回去放新家的酒柜里。”
“我们哪有酒柜。”
“昨天你不在的时候我跟房东说了续租的事。他说隔壁那间朝北的杂物间可以改,上个租客留了个旧木架,我量了尺寸,刚好能放下这瓶酒。”他拉好行李箱拉链,站起来,“回家就能装好。”
退房的时候,民宿老板站在门口送他们。还是说了很多客套话,又送了一小瓶清酒让他们带走。简川接过酒瓶的时候低头笑了一下——去年这瓶酒让他失控,今年他不用酒也能说了。老板用日语跟顾时年说了几句话,目光落在简川身上,笑容深了几分。
“他又说什么。”车子开出去老远,简川问。这次他没有立刻转头看窗外,而是侧身看着顾时年。
“他说——‘你的小朋友比去年爱笑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去年也爱笑,只是不敢当着我的面笑。’”
简川把脸转过去看窗外。车窗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嘴角是翘的。过了一会儿他转回来,把手伸过去放在他哥握方向盘的手背上。“今年我什么都敢了。”
顾时年翻过手,十指扣住,放在档位杆旁边。
去机场的路上,他们又路过来时的那片白桦林。积雪还是那么厚,树枝还是那么白,那些零零散散的鸟还在枝头上飞来飞去。简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松脂和雪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把手伸出去,接住了一朵飘落的雪花。雪花在掌心里迅速融化,变成一小滴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红灯亮了。顾时年停下车,转头看着他。
跟去年一样。长到简川开始不自在了,耳根又开始发热。然后顾时年松开安全带,倾身过来,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跟去年一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简川没有愣住。他抬手按住了顾时年的后颈,把他按回来,又亲了一下。很短,但很重,像是在盖章。
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窗外的雪原渐渐后退。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幅水墨画的剪影,新千岁机场的白色航站楼远远地浮在地平线上。简川的手被顾时年握在手心里,暖得发烫。
飞机起飞之后,简川趴在舷窗上看着北海道在他们的下方缩小、缩小、最终变成了一片白色的印记,被云层一点点覆盖。但他没有说“我不想回去”。这一次他没有靠在顾时年的肩头睡着,而是从背包里翻出那只木雕雪兔,放在小桌板上。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雪兔和舷窗外云海的合照,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第二年。以后还有第三年,第四年,每年。”
没有分组可见,没有屏蔽任何人。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转头看向顾时年。
顾时年正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去年在同一个座位上他靠在自己肩头睡着时的温柔,有这一年来在公寓里多少个夜晚的贪恋,有刚才在院子里他蹲在雪地上写字时呼出的白气,有现在看着这个人越来越亮的眼睛。
“回去之后,我们先去把隔壁那间杂物间改成酒柜。”简川说,“然后请爸和阿姨来家里吃饭。”
“嗯。”
“我下学期选课选少一点,跟你凑一个时间。以后晚饭我都等你一起吃。”
“嗯。”
“还有——”
顾时年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用吻截断了后面的话。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一片金灿灿的夕阳,把整个云海染成了玫瑰色。跟去年一样。不同的是这次简川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在夕阳的金光里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时年的睫毛,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顾时年退开半寸,看着他。简川弯起眼睛笑了。
那片他们看了两年的雪原正在机身下方缓缓退远。但没关系——明年冬天还会下雪,他们已经约好了。
窗外的云海翻涌成一片金粉色,落日的光芒透过舷窗洒在小桌板上的木雕雪兔上,把那只缺了漆的耳朵也照得暖洋洋的。简川伸手戳了戳雪兔的耳朵,然后把它放回背包内袋里,拉好拉链。机身微微震动了两下,空乘开始播报即将到达的信息。顾时年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覆在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简川没有转头,只是把手翻过来,跟他十指交缠。
飞机开始下降。云层逐渐变薄,城市的天际线在下方缓缓浮现——那是他们的城市。那里有一间朝南的小公寓,有他们一起拼的书架和组装好的酒柜,有一扇窗户能看到院子里的树,等到春天会开花。而等到冬天,他们会再来北海道。
北海道会一直在的。雪会化的,但下一个冬天还会下。小樽的瓦斯灯会在每个冬天的傍晚亮起,白桦林会在每个雪季静静站成白色的队列。森林精灵露台的小木屋里还会有人在吹玻璃,登别温泉的蒸汽会在每年冬天准时升起。这个像童话一样的雪国不会变——只是它从她变成了他。去年是一个人在被窝里偷偷搜索的忐忑,今年是两个人并肩踩着积雪走回去的笃定。不管是雪人,还是清酒,还是被写在一只木雕雪兔背面的那行铅笔字,都会等着他们。等他们下次来的时候,依然是这里,依然是他们。
只不过到那时候,他们一定比现在更勇敢,也比现在更相爱。
当新千岁机场的跑道重新出现在舷窗外时,简川看到了跑道尽头未化的残雪,和更远处隐约的山脉轮廓。他知道这个冬天快要结束了,春天会在下个月翻过山来。但他不会再害怕融雪——因为雪化了之后不是结束,是春天。而他们活在每一个季节里。
飞机轮子触地的那一刻,机身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跟去年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顾时年没有松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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