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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皮之姬 #7,归途与越界

2026-10-26 09:50 短篇章节 86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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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搜查,变得敷衍而仓促。
似乎是被昨晚的“角色扮演”所触动,芙蕾雅自从朦朦胧胧醒来后,就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只是带着几名云里雾里的技术官僚,在迷宫一般的内宫中转了一圈,随手圈定了几个可疑点,便让他们起草了一份对公主去向的分析报告。

正午刚过,她便独自回到了空旷的中庭。

银白色的女武神机胄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喷泉旁,像一座沉默的墓碑。芙蕾雅打开了驾驶舱,将“墓碑”中埋藏的灵魂捧了出来。经过一整晚加一个上午的固定,人形的身体还有些僵硬,那是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的后果。她透过模糊的视界,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庭院,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芙蕾雅粗暴地塞进了那个更加狭窄的负重模块中。

“别看了。”芙蕾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烦躁,“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似乎是在对人偶说,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随着“咔哒”一声,黑色的立方体再次闭合,芙蕾雅吃力地将其固定上机胄背面的接口,然后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缩进了驾驶舱。引擎轰鸣,蓝色的尾焰撕裂了皇宫上空的乌云,她驾驶着机胄冲入云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幽灵正在追赶。

天色将晚,终于回到宅邸的芙蕾雅疲惫地提着那个沉重的黑盒子,径直走出了整备室。

回到卧室,她终于将人形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方块中释放出来。看着那具因为长时间折磨而略显狼狈的躯体,芙蕾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将其抱入了睡莲中,睡莲应声闭合,开始对人形进行简单的生理维护。

来到餐厅,芙蕾雅面对着丰盛的晚餐。突然感到一阵反胃。“撤下去。”她烦躁地推开盘子,银叉撞击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换酒来。要烈一点的。”

斯特雷斯管家愣了一下,但经验丰富的他没有多问,默默地换上了一瓶陈年烈酒。他记得,团长大人上一次如此压抑地酗酒还是在决定接受那个任务的那一晚。

芙蕾雅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长桌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满脑子都是那个皇宫,那个衣箱,那个在箱子里瑟瑟发抖的影子。她原本以为这次故地重游能让她以胜利者的姿态命令公主彻底告别过去,却没想到,真正为之动摇的,反而是看似坚强的自己,她还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成熟。

显然,恩菲莉娅依然活着,她活在莉莉乌姆公主的记忆里,永远无法被忘怀。而她自己,却像个可笑的小丑,只能靠着武力和谎言,去掠夺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一种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虚感,混合着酒精的灼烧,在她的胸腔里翻涌。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狠厉。

“……凭什么?”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醉意和压抑已久的疯狂。

“凭什么只有她能拥有你……明明现在掌控你的人……是我。”她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酒瓶被碰倒在桌上,暗红色的酒液如血般淌下。

今夜,她不想再忍耐了。

卧室的门被重重推开,完成保养的睡莲早已绽放,留下静立一旁的人形似乎被吓了一跳,但依然很快恢复了优雅的站姿,只是抬起头看向芙蕾雅,仿佛接受命运般等待着她的命令。芙蕾雅一把将她拉入怀里,不轻不重地放倒在床上,从怀中掏出了那块银色的怀表。

看着仰卧在床上的人形优美的身姿,芙蕾雅的拇指在那光滑的表盖上停留了许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终,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滑动的脆响——“咔哒。”她还是下定了决心,带着一种背弃了诺言的决绝与颤抖,将怀表的上层表盘缓缓向侧面滑开。

下层那片闪烁着柔和光晕的、刻满了“爱抚”、“亲吻”、“交合”等禁忌符文的珍珠母贝表盘,第一次毫无遮掩地、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在昏暗暧昧的壁灯下,一场本应充满旖旎气息的“编外特训”正在进行,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只有冰冷与僵硬。

随着怀表下层表盘上那些禁忌符文被一一按下,指令化作无形的电流和振动,钻入“蝴蝶女仆”的躯壳深处。

“张开……”“抬高……”“展示……”伴随着指令一道传入的,是芙蕾雅口头的命令。她正强迫着人形以最快的速度学会各个指令的含义。

少女那具被层层华服与外骨骼禁锢的僵硬身体,在指令的驱使下,被迫摆出一个又一个令人羞耻的姿态。她顺从地分开了双腿,顺从地拱起了腰肢,顺从地将自己最私密的领域暴露在芙蕾雅的视线下。然而,这一切都仅仅是物理层面的位移。她的动作机械而滞涩,没有一丝颤抖的抗拒,也没有一丝动情的羞怯,就像是一具真正的玩偶,正在被主人随意地摆弄着。

芙蕾雅的手指在那光滑的硅胶皮肤上游走,试图寻找一丝哪怕是微弱的、属于“活人”的反应,但她失败了,指尖触碰到的始终只有冰冷的顺从。这种死水般的沉寂,让芙蕾雅心中那团原本名为“欲望”的火焰,逐渐冷却,继而转化为一种焦躁的怒火。

“……把手给我。”

她下达了一个新的指令,那是怀表上代表“环抱”的符文。她渴望一个拥抱,哪怕是强迫来的。

人偶僵硬地抬起双臂,但芙蕾雅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人形的左手。那只戴着纯白蕾丝长手套的手,并没有像右手那样自然舒展,而是始终死死地攥成一个拳头。

“松开。”芙蕾雅一把抓住人形的左手,皱着眉发出了命令。

人偶毫无反应。那只拳头反而攥得更紧了,仿佛里面握着的是她整个世界的支柱。

一股无名的怒火冲上芙蕾雅的心头,她直接伸出手,粗暴地抓住了人偶的手腕。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强行插入了那紧握的指缝之间,将那拼命抵抗的手指一根一根强行掰开。

一枚小巧的、陈旧的银质挂锁,从那终于无力松开的掌心中滑落,掉在了柔软的天鹅绒床单上。

芙蕾雅的动作瞬间凝固了。她难以置信地捡起这把锁,上面铭刻的“Enfeilia”花体字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自己。

嫉妒——一种荒谬的嫉妒,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绞碎了芙蕾雅所有的理智。

她猛地抓起那把锁,却又仿佛被烫到一般狠狠甩开。她双手抓住人偶的肩膀,银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对着那张永远微笑着的虚假面孔,发出了崩溃的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爱上我?!为什么你的心里,永远都只有那个已经死掉的影子?!看看我!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拥有你、掌控你的人是我!是芙蕾雅!”

“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念念不忘?!”

芙蕾雅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她用力摇晃着那具沉默的人偶,仿佛要摇散那个固执的灵魂。

“醒醒吧!她不过是一名低贱的女仆!一个卑劣的骗子!一副虚假的——”

“啪。”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粗暴地切断了芙蕾雅的歇斯底里。

人形那只刚刚才被强行掰开的左手,被沉默的少女用尽力量抬起,却在外壳的限制下,仅仅不痛不痒地甩在了芙蕾雅的脸颊上。那声音很轻,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卧室里,它却像是一记惊雷。

芙蕾雅彻底愣住了。她甚至忘记了去抚摸那根本没有痛感的脸颊,而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具依旧保持着永恒微笑的精灵面庞。

她“听”到了。从那具沉默的人偶内部传来了一阵极其压抑的低沉悲鸣,那是口中被假体堵死后,加上层层封印下所能泄露出的最后一丝波动。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顺从,没有了麻木,只有一种被亵渎了信仰后的极致愤怒,与被全世界背叛后的无尽痛苦。

她“感觉”到了。自己双手正抓着的那具原本温顺的身体,此刻正爆发着一阵痛苦的战栗,那是想要挣脱一切、想要撕碎一切、却又被层层枷锁死死抑制住的绝望挣扎。

人形依旧在微笑,但它内部的灵魂正在嚎啕痛哭。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芙蕾雅感觉天旋地转。她看着那只停在半空中还在剧烈颤抖的手,看着那枚掉落在床单上孤独而冰冷的锁,却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一股汹涌的怒火在她心中升腾而起,那不是对反抗的人偶,而是对自己。对这个丑陋、卑劣、只会用伤害来索取爱的自己。

可是她无法惩罚自己,或者说,那高傲到扭曲的自尊心使她拒绝承认失败。她颤抖着手,几乎是逃避般地狠狠按下了怀表表冠背面那个鲜红的按钮——“忏悔模式”。

“嗡——”

随着指令的下达,永久人皮的牵引层瞬间收紧。人形那还在剧烈颤抖的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双腿并拢跪倒在床中央,双臂双手被紧扣至胸前,上半身缓缓伏低,直到额头触碰到手腕。

那是一个极致卑微又极致封闭的姿态。

芙蕾雅跌跌撞撞地靠到墙边,差点撞倒了那个装着白色磁流体的铁桶。她像是抓住了一块遮羞布般,抓起那个沉重的铁桶,一股脑地将里面粘稠的液体倒在了那个蜷缩着跪在床上的小小身影上。

白色的流体瞬间覆盖了优美的躯体,覆盖了微笑的假面,覆盖了颤抖的双手。随着永久人皮的磁力层骤然强化,流体在彻底覆盖全身后迅速硬化、定型,将那个正在无声痛哭的少女彻底封存在了一尊光滑、冰冷、毫无生气却又无比圣洁的白色雕塑之中。

世界终于安静了。没有了颤抖,没有了呜咽,没有了那令她不敢对视的眼眸。可是相对的,雕塑中的少女已经沉入了狭小、黑暗、却充斥着规训颂念声的无边深渊中,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见到光芒。

芙蕾雅没有再去触碰那张床,更没有去触碰那尊雕像。她甚至没有勇气再把它搬到床脚,而只是任由它静静地跪立在床中央。她觉得自己那双沾满了嫉妒与暴虐的手,只要再碰一下它,就会玷污了那份高洁。

她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月光穿过窗户,将那尊石像的阴影拉得很长,投射在芙蕾雅的脸上,遮住了她的表情。

这一夜,骑士团长的卧室里,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但也就是在这份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一个疯狂而又绝望的念头,在芙蕾雅的心底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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