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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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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发生之后,我对克莱尔大人的服侍简直可以说是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照进宅邸,我就已经端着温度刚好的红茶等在她门外了。从替她梳理那头如夜空般深邃的长发,到跪在地上为她系紧繁复的绑带长靴,我几乎包揽了她身边所有能插手的杂事。
「日向铃风,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克莱尔大人坐在天鹅绒单人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半跪在地上给她整理裙摆的我,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能不能不要总是贴得这么近。你那副像只摇尾巴小狗一样的表情,真的很恶心。」
「嘿嘿……因为我想多为大人做点事嘛。」我仰起脸,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甚至得寸进尺地蹭了蹭她的膝盖。
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嫌恶地移开视线,可是……
『看吧,嘴上说得这么难听,身体却完全没有抗拒嘛。』
我在心里偷偷乐开了花。如果她真的讨厌,以她的脾气早就一脚把我踹开了。但她只是冷哼了一声,任由我把她的裙摆一点点抚平。这种言行不一的傲娇反应,在我那层厚厚的恩人滤镜下,简直可爱到了极点。
只可惜,这种安逸又带点小情趣的贴身女仆生活,并不能永远持续下去。
随着王都大教堂顶端的钟声敲响的频率越来越密集,教廷终于放出了最终通告:决定帝国命运的圣女考核,即将拉开帷幕。
一想到正式考核开始后,候补圣女们必须进入全封闭的圣域进行洗礼和试炼,我可能将会有长达一个月的时间没办法跟在克莱尔大人身边,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就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
『万一她不在的时候,我又遇到了什么危险的变态怎么办……不,光是想到没办法听到她那冷冰冰的嘲讽,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我在水盆里清洗着毛巾,叹了口气。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项令人头疼的应酬。
按照惯例,在考核正式开始前,所有的候补圣女必须去教会进行所谓的“友好拜访”。
作为克莱尔大人唯一的贴身女仆,我代表的可是她的颜面。绝对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或者觉得她身边连个像样的仆人都拿不出手。
我站在衣柜前,仔细翻找着。
换上那件做工最精细的女仆制服,用雪白的束腰将腰线完美地勾勒出来。我甚至破天荒地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了平时根本碰都不会碰的脂粉。
只是稍微用眉笔勾勒了一下眉形,在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樱桃色口脂,原本就因为这具身体被系统强行设定的美貌而过于惹眼的脸庞,此刻瞬间多了一层令人挪不开眼的惊艳感。哪怕只是轻轻眨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都仿佛带着钩子。
「好,完美。」
我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走向了克莱尔大人的房间。
咚咚咚。
我轻轻叩响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磨蹭什么,今天怎么这么慢。」
门内传来了克莱尔大人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
门锁咔哒一声转动,厚重的木门被拉开。她正系着祭司袍领口的银色扣子,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冷冽的起床气抬起头。
然后在目光触及到我的那一瞬间,她的动作,连同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刻薄训斥,全都被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她保持着半拉着门把手的姿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视线从我特意挽起的银白色长发,滑过那抹樱桃色的嘴唇,再落到被束腰勾勒出的身段上。
这种过度安静的注视,让我原本满满的自信心瞬间漏了气。
「那、那个……」
我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脸颊慢慢泛起红晕,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她。
「很奇怪吗?是不是妆太浓了……毕竟要代表您的体面,我才想着稍微收拾一下……」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走廊里的风吹过我都觉得有些发冷了。
「不……」
半晌。
她终于从紧咬的牙关间,极度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很适合你。」
「诶?」
我愣了一下,随后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天哪!这算是在夸我吗?!那个平时除了骂我累赘、废物、恶心之外,连半句好话都不肯多施舍的冰山面瘫克莱尔大人,居然开口夸我漂亮了?!
看来这次的打扮确实是正确的决定。
我沾沾自喜地想着,嘴角压制不住地上扬,连因为穿了新鞋而有些磨脚的不适感都被这巨大的成就感冲散了。
以至于,我丝毫没有注意到。
而每当转弯或者在光线昏暗的楼梯拐角处,她那冰蓝色的眼眸便会从侧面悄无声息地向后瞥来。
那目光不再是平时的冷若冰霜。
它变得滚烫、黏稠,像是一团正在缓慢融化理智的岩浆,带着一种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剥皮拆骨、生吞入腹的疯狂占有欲,一寸不落地地舔在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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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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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中央大教堂那扇雕刻着繁复神话故事的纯银大门前停下。
刚一踏上那铺着红地毯的白玉台阶,甚至连宴会大厅那奢华的水晶吊灯都还没看清几盏,克莱尔大人就突然停住了脚步。
「这里的熏香味道难闻得让人想吐。我去侧殿透口气。」
她冷着脸,丢下这么一句随便到连敷衍都算不上的蹩脚理由,甚至没等我说出那句“我陪您去”,就直接转身消失在了连接着后花园的幽暗长廊里。
「诶……大人?!」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只勉强擦过了空气。
一阵令人尴尬的冷风吹过。
『真是的……』
我无奈地放下手,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这么大的人了,又是备受瞩目的候补圣女,怎么遇到这种正式的社交场合,还是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躲清闲啊。』
想起上次在王都宅邸的接风宴她也是这副德行,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之前的紧张感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不过,谁让她是我的大恩人呢。既然正主不肯露面,那么在这场名义为“友好拜访”,实则是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情报交换站里,替她探听虚实、摸清其他候补圣女底细的工作,自然就只能落在我这个贴身女仆的头上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双手交叠放在平坦的小腹前,脸上熟练地挂起那副训练有素的、无懈可击的甜美微笑,转身踏入了宴会大厅。
大厅内部的奢华程度,比外面看起来更甚。
高达十几米的穹顶上,倒悬着无数盏璀璨夺目的魔法水晶灯。柔和而明亮的光线倾泻下来,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光可鉴人。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的珍馐美味,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种昂贵但过于浓郁的花香。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穿着华丽丝绸长裙的贵族小姐们,以及几位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属于其他派系的候补圣女。
我端起一杯颜色浅淡的起泡酒,小心翼翼地混入人群的边缘。
然而,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有些不妙的事情。
或者说,我低估了自己这身“精心打扮”的吸睛程度。
制服虽然款式中规中矩,但在那紧致的剪裁下,胸部弧线根本无法完全掩藏。银白色的长发挽起后,露出了白皙脆弱的后颈。再加上那点刻意点缀的樱桃色口脂,让这具本就极具杀伤力的身体,在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致命的诱惑力。
「那位是……哪家的千金吗?」
「不,看制服,好像是克莱尔大人的女仆……」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各个小圈子里蔓延。
我敏锐地感觉到,那些原本还在讨论着神圣教义和防线战况的贵族女眷们,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我这边偏移。
起初还只是隐秘的打量,但很快,那种令我头皮发麻的、黏糊糊的目光又出现了。
它们像是有实质的触手一样,顺着我的脚踝向上攀爬,流连在我的腰线、胸口,甚至是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小截锁骨上。
『……啧。』
我在心里暗自咋舌,握着酒杯的玻璃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我并没有逃跑。
『我现在可是克莱尔大人的贴身女仆。』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护身符,强行压下那股生理上的不适。只要有克莱尔大人这个强力的靠山在,这些欲求不满的女人就算是心里再怎么痒痒,也绝不敢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想到这里,我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扬起下巴,迎着那些目光,露出了一个更加甜美、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意味的微笑。
「哎呀,这不是克莱尔大人的贴身女仆吗?」
一位穿着酒红色低胸晚礼服、拿着羽毛扇的贵族女士摇曳着身姿走了过来,她身旁还跟着两位同样眼神热切的年轻女骑士。
「克莱尔大人没有跟您一起过来吗?」她微微倾身,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目光不留痕迹地落在我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大人她有些不适应这里的熏香,稍作休息便会过来。」我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声音轻柔,滴水不漏,「大人嘱咐我,要替她好好向各位问好呢。」
「呵呵……克莱尔大人真是好福气,能有您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女仆。」
她用扇子半掩着嘴唇,眼底的欲望却像快要溢出来了一样,「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和您深入交流一下……关于克莱尔大人的事情呢。」
我一边游刃有余地用那种模棱两可的话术与她周旋,一边在心里冷笑。
接下来,我穿梭在不同的圈子里。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起泡酒,我用几句甜言蜜语和几个羞涩的眼神,轻而易举地从那些被我迷得神魂颠倒的贵族和教廷人员口中,套出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比如,这次呼声很高的一位候补圣女,似乎是南方教会某位主教的私生女;又比如,教廷内部对于圣女试炼的具体内容,似乎刻意隐瞒了某些关键的危险环节。
『这些情报,等克莱尔大人回来,一定会让她对我刮目相看的吧。』
我有些得意地想着,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她听完我的汇报后,那种虽然嘴上嫌弃、但眼神里透出赞赏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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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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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巧妙地用一句“失陪”打发走了一位试图将手伸向我腰间的骑士,我暗自松了口气,为了躲开她那依依不舍的视线,我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
「啊……」
手背突然传来一阵柔软而微凉的触感。是不小心碰到了谁的手。
「非常抱歉,是我刚才没注意——」
我立刻转过身,习惯性地低下头准备致歉。然而,当我的视线顺着那只纤细的手腕向上,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上时,喉咙里的后半句话就像是突然被卡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是一位气质温婉得仿佛能融化冬雪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如同初春阳光般柔和的浅亚麻色长发,一部分被一条素色的丝带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耳鬓。那双像初生树叶般清澈的浅绿色眼眸,正带着些许惊讶和更多的善意注视着我。白皙细腻的肌肤透着健康的粉晕,没有那些贵族小姐身上盛气凌人的粉脂气,反而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如水一般的包容感。
『——大、大暴击啊……!』
我的脑海里瞬炸开了烟花。
比起克莱尔大人那种让人心脏发颤的冰山冷艳,又或者是刚才那个骑士的锐利英气,眼前这个女孩子,从头发丝到眼角弯起的弧度……
简直完完全全、分毫不差地长在了我的理想型审美点上!
「没关系的,您没有受伤吧?」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没、没有的……真的是非常抱歉,我不小心撞到了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我那层原本在那些贵族面前无坚不摧的“完美贴身女仆”面具,竟然罕见地裂开了一条缝。我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说话都带上了一点结巴。
顺着刚才的歉意,我很快与她交谈了起来。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位穿着十分低调、连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的温柔少女,竟然也是这次前来王都的候补圣女之一。
「诶……?您说,您不打算参加接下来的最终考核?」
当听到她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个决定时,我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来到王都的候补圣女,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拉帮结派地想要争夺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竟然还有人主动弃权?
「是啊。」
少女的浅绿色眼眸里没有一丝对权力的留恋。她微微歪了歪头,浅亚麻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因为我很清楚,无论是神圣魔法的纯粹度,还是处理教廷事务的能力,我都远远比不上克莱尔大人和其他几位优秀的候补。既然自知技不如人,不如早点退出,免得给别人添麻烦呢。」
她轻声说着,嘴角牵起一个带着几分释然的微笑。
接着,她向前迈了半步,距离稍微拉近了一些。那股属于她身上的、像阳光晒过的干草般的淡淡香气,丝丝缕缕地萦绕在我的鼻尖。
「而且啊……」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弯起,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视线直白却又不带任何令人不适的情色意味,就那样专注地看着我的脸。
「比起去参加那种让人神经紧绷、甚至可能会受伤的残酷考核……」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一种让人耳根发软的温润感。
「我倒觉得,能像现在这样,和您这样美丽又可爱的女孩子一起聊天,要愉快得多呢。」
「……!!」
我的心脏像是突然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便开始狂跳不止,仿佛随时都会撞破胸腔蹦出来。
『这也太犯规了吧?简直就是天使下凡啊!』
我的双手在身前绞在一起,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大厅里那些嘈杂的交响乐和贵族们的虚伪笑声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都远去了。脸颊上的温度一路飙升,我甚至觉得连耳尖都在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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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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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满脑子都在放着粉色烟花,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想问她平时喜欢去哪里喝下午茶的时候。
一位主教匆匆走过来,在少女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啊,好像教廷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
她有些遗憾地看着我,清澈的浅绿色眼眸里带着几分歉意。她轻轻提起裙摆,朝我微微颔首。
「很抱歉,那么我们就先聊到这里吧。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和您像这样愉快地交谈。」
直到那个温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我还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双手捧着发烫的脸颊,嘴里只发出了两声含混不清的“嗯、嗯”。
甚至连刚才不小心碰到的手背,似乎都还残留着她指尖那令人安心的微凉。
「……又被谁下药了?」
一个犹如掺杂着冰块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背后砸在了我的头顶上。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那种怀春少女般粉红色的泡泡瞬间被冻成了冰渣子。
回过头,克莱尔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她双手抱胸,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这副因为过度害羞而满脸通红、捂着脸颊傻笑的蠢样,眉头拧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失礼啊,克莱尔大人!』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虽说在盥洗室确实经历了一次要命的“致幻剂”危机,但我日向铃风,好歹也是个有警觉性、懂得吃一堑长一智的专业玩家吧?我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地方连着栽两次跟头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老板既然发话了,我立刻深吸一口气,用双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强行把那些小鹿乱撞的情绪压下去。
眨眼之间,我就重新挂上了那副干练、完美的贴身女仆神态。
「没有的事,大人。」我微微鞠躬,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只是刚才顺便帮您打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情报。」
我开始尽职尽责地将在各个圈子里套出来的情报一五一十地汇报。
然而,克莱尔大人只是有些无聊地把玩着袖口上的银扣,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多给,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似乎对这些在贵族圈里能引起轩然大波的八卦完全不感兴趣。
『嘛,也是。』
我看着她那副万年不化的冰山侧脸,暗自叹了口气。对于一个能单手把高阶魔物轰成渣的怪物级战力来说,那些靠拉帮结派和虚伪社交构建起来的势力,在她眼里大概跟过家家没什么两样吧。她根本就不需要把这些竞争者放在眼里。
汇报到尾声的时候。
我张了张嘴,舌尖已经抵住了牙齿,本来想把「有一位看起来很温柔的候补圣女,已经自愿退出了这次考核」这个颇具爆炸性的消息也顺便说出来。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算了吧。』
反正以克莱尔大人这种傲慢的性格,就算听说了这种事,大概也只会甩出一句“认清自己是个废物的弱者,算她有自知之明”这样刻薄的话。
更何况……
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位浅亚麻色长发少女温柔的笑靥。
我还挺喜欢那位小姐的,她在这个荒诞又残酷世界里像是一泓清泉。如果把她带着善意分享给我的那些话,转头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间谍一样汇报给主人,总觉得……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负罪感。
「就这些?」
克莱尔大人停下了把玩袖口的动作,微微侧过头,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我。
虽然明知道她不可能读心,但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我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了一点。
「嗯……」
我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时间有限,暂时只打听到了这么多。」
最终,我还是选择隐瞒了那位小姐的信息。
竟然因为一时的心动,就对一直以来保护我、救我于水火之中的救命恩人兼主人的克莱尔大人隐瞒了情报……
『日向铃风,你可真是个见色忘义的糟糕女仆啊。』
我在心里谴责着自己这不忠诚的行为。
不过……
一想到那位小姐那如沐春风的笑容,还有那清澈温柔的眼神,那点微不足道的负罪感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真的是太美了啊。她的一切,从长相到气质,都仿佛是为了完美契合我的性癖而量身定做的一样。
要是等考核结束以后,能有机会在这座繁华的王都里,和她一起去吃吃甜点、逛逛街、乃至约约会的话……
嘿嘿。嘿嘿嘿……
「……又露出那副白痴一样的表情了。你那脑子里装的全是那些下流东西吗,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色情女仆。」
充满嫌弃的冰冷嗓音再次响起。
「太、太过分了,克莱尔大人!我才没有想什么下流的事情呢!」
我回过神,红着脸大声抗议着这种莫须有的指控。克莱尔大人嗤之以鼻的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嘛。总之,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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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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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
我趴在柔软得甚至会让人陷进去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根用来清扫灰尘的鸡毛掸子,有气无力地发出一声长叹。
从克莱尔大人进入被称为“圣域”的封闭考场开始,距离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了。
根据教廷的安排,这项决定帝国命运的最终考核,要持续漫长的一个月之久。在这段时间里,整座奢华的候补圣女宅邸就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安静得连走廊里风吹过纱幔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每天除了例行的清洁和维护,我几乎闲得快要发霉了。
虽然没有了那些贵族女人黏腻的视线和烦人的应酬交际,这种清闲的日子原本是我做梦都想拥有的,但时间一长……
『……真是出乎意料的无聊啊。』
我无意识地拨弄着鸡毛掸子上的绒毛。在这个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我竟然时不时地开始想念起那个每天板着冰块脸、动不动就骂我“笨蛋”、“累赘”的克莱尔大人了。没有了那种冷冰冰却让人安心的声音,总觉得生活好像少了点什么调味料。
就在我百无聊赖地挪动着膝盖,打算清理一下书架底层的死角时。
啪嗒。
一本因为年代久远而失去锁扣的厚重硬皮书,从满是灰尘的缝隙里掉了出来,正好砸在我的手背上。
「痛——」
我揉了揉被砸红的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本书泛黄的封面。那上面用一种古老的、类似于藤蔓缠绕般的字体写着几个字。虽然我不认识这种古语,但这具身体本身似乎残留着阅读的本能。
《关于魔力本源与觉醒的初步探究》。
魔法书。
看着这三个字,就像是某根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神经被突然拨动了一下。我猛地直起腰,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一件被我借口“保命要紧”而搁置了许久、但在这个西幻游戏世界里绝对是最核心的事情。
——学习魔法。
『对啊,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我拍了拍脑门。
从穿越到现在,我简直把“抱大腿”这项技能发挥到了极致。可是,无论克莱尔大人再怎么强大,她也不可能像个保镖一样保护我一辈子。
她可是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圣女。她的最终使命,是驱散北方的黑雾,是去那个充满高阶魔物的深渊深处征讨魔王!
总不能等她去打终极Boss的时候,还要带上我这么个连火球术都放不出来的脆皮女仆,然后在战斗中一边挥舞魔杖,一边还要分心冲我吼“滚到安全的地方去别碍事”吧?
虽然……
『唔,如果是那个万年傲娇的话,只要我稍微红着眼眶求求她,说不定她真的会皱着眉头、力排众议地把我这个“累赘”硬塞进远征小队里……』
我在心里有些窃喜地想着那种可能性。但很快,我就摇了摇头,把这个没出息的念头甩了出去。
『不行不行,日向铃风,你要有点骨气!』
如果要我真的当个一碰就碎、只会在旁边喊“克莱尔大人加油”的纯粹累赘,那还是算了吧。这种在关键时刻拖后腿的角色,在任何游戏里都是最容易被炮灰掉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
根据我之前的推测,我能通关回到原本世界的条件,极有可能是见证甚至参与打败那个传说中的魔王。如果我能让自己拥有哪怕一点点自保或者战斗的能力,堂堂正正地加入勇者和圣女的讨伐小队,在那种前线核心的地方,我也许能找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机制和回家的线索。
下定决心之后,那种让人烦闷的无聊感瞬间一扫而空。
我立刻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长裙,用最快的速度溜出了宅邸,直奔王都那座被誉为帝国知识宝库的国立大图书馆。
泡在充斥着陈旧羊皮纸气味的文献区里整整一个下午后,我终于在那些晦涩难懂的入门典籍里,拼凑出了关于这个世界魔法体系的基础认知。
原来,在这个名为莫斯提亚的帝国,并不是随便什么人捡起根树枝就能念咒语的。
书上用详细的配图提到,每个能够觉醒魔法天赋的人,其灵魂深处都蛰伏着一种被称为“魔力本源”的东西。在觉醒仪式的引导下,这种本源会具象化为一种呈现为“精神火焰”的能量体。
最关键的是,这簇本源火焰是带有色彩的。并且,在第一次觉醒爆发之后,它的颜色就会彻底定型,伴随人的一生,绝不会再发生任何改变。
如果觉醒出来的火焰色彩驳杂,像是不小心打翻的调色盘,那就意味着这个人是一个“多面手”。她可以勉强学习各个方向的法术,但注定只能停留在浅尝辄止的阶段,每一门都很难深入专精,在面对真正强大的敌人时毫无用处。
而如果是像水晶一样纯净、毫无杂质的单一颜色……
『克莱尔大人就是纯粹的冰蓝色呢。』
我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对比。
如果是纯净颜色的本源,那么这个人就属于绝对的天才。她们在修习与自己本源相契合的法术时,就能一日千里,甚至能轻易触碰到高阶魔法的门槛。
除此之外,火焰的颜色只决定了发展方向,而一个魔法师所能释放的魔法强度,以及体内储存的魔力总量,则取决于那簇本源火焰燃烧时的强盛程度。火焰越是旺盛耀眼,代表其蕴含的魔力就越庞大。
看到这里,我合上那本厚重的典籍,心脏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剧烈跳动起来。
『不知道我这具被系统各种意义上特殊关照过的身体,能觉醒出什么样的本源火焰?』
是那种什么都能学一点的平庸驳杂色?还是能让我一步登天、和克莱尔大人比肩的纯净色彩?
一种极度的期待和迫不及待的好奇感,像是猫爪子一样在心里挠着。
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了,现在,立刻,马上,我想亲眼看看自己的魔法资质!
我将书本塞回书架,准备直接去位于王都商业街的魔法材料店,购买魔力觉醒仪式所必需的引导材料。
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钱袋,我不禁底气十足地挺起了胸膛。
那位被我当成最大靠山的克莱尔大人,虽然平时冷着脸,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还特别难伺候……但不得不说,作为教廷的新晋权贵,她在开薪水这方面,真是出乎意料的慷慨大方。
我掂了惦钱袋里那些沉甸甸的金币。用这些钱,去魔法店里买齐布置最基础、最安全的单人引导仪式所需的那些材料,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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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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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王都最繁华的魔法商品街扫荡了一圈后,我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趁着夜色赶回了宅邸属于我自己的房间。
将门反锁好,我迫不及待地把袋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那张铺着软垫的桌子上,开始美滋滋地清点着本次的收获。
除了布置魔力觉醒仪式必需的银色星砂、三瓶纯净的月光水,以及几滴用来启动阵法的魔狼血液之外,手握巨款的我,还稍微奢侈了一把,额外采购了一些防身和辅助用的小玩意儿。
比如一盒能让人迅速进入冥想状态的安神香;几张用来防身的低阶风刃和水盾魔法卷轴;一个据说能提高精神力感知的廉价水晶球;以及——一根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大概只有小臂长短的暗木色小法杖。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根小巧的手杖,放在油灯下仔细打量着。
这绝对是我今天淘到的、性价比最高的好东西了。
这根法杖的售价竟然只要2个银币——在王都这种物价高昂的地方,这种价格甚至连骑士团里最普通的一把精铁长剑都买不到,更别提附带了魔法属性的装备了。
卖给我这根法杖的杂货铺老板,当时是用一种看冤大头的眼神看着我的。因为在他和绝大多数人眼里,这根法杖附带的魔法效果确实鸡肋,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但对于我,对于在这个随时随地都会发情、满地都是变态女人的黄游世界里苦苦挣扎的可怜黄游女主来说……
它简直就是一件无可争议的、量身定做的护身神器!
手杖的魔法核心里,铭刻着一个罕见的领域类魔法——“禁欲光环”。
只要给这根法杖充能完毕并激发,就会在使用者周围形成一个肉眼无法察觉的光环领域。在这个光环的覆盖范围内,除了手持法杖的我之外,所有被笼罩进去的人,内心那种下流的、狂热的生理欲望,都会被强制性地施加一层压制效果。
当然,压制的影响程度,会根据对方自身的精神抗性,以及手杖里储存的能量多少而产生变化。如果是对付像克莱尔大人那种级别的怪物,估计连半秒钟都撑不到;但如果只是为了防备那些在宴会上随时想对我动手动脚的普通贵族小姐,又或者是像上次那种迷失心智的粗鄙马车夫……
『简直就是完美的自保底牌啊。』
我兴奋得忍不住想要亲这根法杖一口。只要有了它,下次哪怕再遇到类似在盥洗室里被刺客强行按住的危机情况,我也能争取到足够大声呼救的时间了。
我怀着激动的心情,翻开了附赠在盒子底下、那张用粗糙羊皮纸写成的手杖使用说明书。
借着跳动的煤油灯光,我逐字逐句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使用说明上用细密的字体记载了魔法的具体属性。比如,这个光环的覆盖范围大约是周身三米,持续时间视能量而定。这很正常。在效力说明的那一栏,也确实如我所料,强调了对高阶魔法师效果微弱。这也无所谓,只要能压制普通变态就足够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读。
视线滑落到羊皮纸的最末尾,那上面用一种比正文大了一号的字体,特别标注了一段声明:
【注意:本法杖的魔力回路特殊,且容量有限。在释放过一次‘禁欲光环’魔法后,核心晶石将完全黯淡,必须进行重新充能方可再次使用。】
到这里为止,一切听起来依然是非常正经且符合魔法设定的使用限制。
但是。
但是。
当我的目光挪到关于“具体充能方法”的那行小字时,我的视线就像是被胶水黏在了羊皮纸上。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再看一遍。
还是那几个字。
我不可置信地把那张羊皮纸凑到了煤油灯几乎快要烧到的位置,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句用红色墨水写成的充能说明——
【充能方法:使用者需褪去衣物,通过使用本法杖进行深度的自我抚慰,引导自身至高潮时,身体所释放出的生命本源能量,即会转化为法杖所需的充能魔力。】
「……哈?」
我僵硬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被我紧紧握在右手里、刚才还被我当成宝贝一样抚摸的暗木色法杖。
现在再看,那圆润得有些过分的光滑顶端,以及粗细刚好能握满的握柄……
我生无可恋地将那根法杖放回了桌子上。
『……什么鬼啊。』
这就是黄游世界的绝对法则吗?那些因为我躲过NPC袭击而错过的下流CG,总是会想方设法地在其他令人防不胜防的地方给我补上。
『算了,先不想这个了。』我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
至少,用一根没有生命的法杖自己解决,总好过毫无反抗能力地被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变态女人强行按在地上蹂躏。等真的到了需要保命的时候,自尊心这种东西还是可以稍微往后放放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魔力觉醒仪式。
我按照书上描绘的图谱,在房间空地上用银色星砂小心翼翼地勾勒出一个标准魔法阵。在阵法的三个节点滴下月光水后,我点燃了那根散发着淡紫色烟雾的高级安神香,在阵法中央盘腿坐下。将魔狼血液涂抹在阵法起点,我闭上了双眼。
深呼吸。放空大脑。
很快,随着安神香的效力发挥,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下沉。
漆黑。
一片绝对的漆黑。
『奇怪。』
我有些诧异。
那本魔法入门书上明明写着,当意识下沉到灵魂深处时,会看到一片混沌的彩色雾气,然后本源火焰才会从中诞生。可我现在很确信自己已经成功进入了最深度的冥想状态,为什么周围不仅没有雾气,反而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连一丝光线都不存在的黑盒子里?
咚咚。
在一片死寂中,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回音。
紧接着,在这无尽的黑暗深处,我听到了一种微弱的、像是某种物质被引燃时的“呼哧”声。
『成功了!』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我急忙集中全部的精神力,向那个声音的来源“看”去。
但是……
当我看清那团属于我自己的魔力本源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在我的灵魂最深处,静静地燃烧着一团火焰。
那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连周围的黑暗都能吞噬进去的……黑色的火焰。
『居然……真的是纯色。』
惊喜于自己真的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之余,我也感到了深深的奇怪。书上记载的纯色本源,如果是代表自然元素,应该是充满生机的绿色;如果是水元素,则是清澈的蓝色;雷元素是神秘的紫色;风元素是浅亮的青色;而充斥着破坏力的火元素,则是耀眼的红色……
可是,黑色代表着什么?
我绞尽脑汁回忆着下午在国立图书馆看过的那些文献,从最基础的元素分类,到那些偏门的异端魔法,似乎从来没有哪怕一句话,记载过黑色的本源火焰应该走什么修习方向。
切断了冥想连接,我缓缓睁开眼睛。
仪式结束了。
我握了握拳头,虽然那只是一团微弱的黑色火苗,但我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微凉的能量,正顺着血管在我的四肢百骸里缓缓流动。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体内充盈着“魔力”的那种巨大喜悦。
『嘛,虽然颜色诡异了点,但终归是万里长征走出了第一步,不是吗?』
我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接下来,得找个人请教一下这种黑色的魔力到底该怎么运用才行。
『要等克莱尔大人从圣域回来之后,再去问她吗?』
我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下。不行,这还要等上半个月呢,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还是……
我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
为什么不去问那位自愿退出考核的候补圣女小姐呢?
既然她因为退出考核而不用进入全封闭的圣域试炼,那么这段时间她肯定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待在王都。而且她性格那么温柔、懂得又多,向她请教关于魔法的问题,她一定不会像克莱尔大人那样冷嘲热讽,反而会非常耐心地指导我吧!
『还能顺便和漂亮的天使姐姐培养一下感情,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好主意啊!』
打定主意后,我开心地将桌子上的那根荒谬的法杖连同其他材料一起收进了柜子深处。
等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找那位候补圣女小姐问问看。
----------------------
(7)
----------------------
第二天一早,我就提着裙摆来到了大教堂的办事处。给负责登记的执事卖几个笑脸,再加上有意无意地搬出“克莱尔大人有些私人事务需要我代为转达”这种万能借口,我很快就拿到了那位浅亚麻色长发少女的名字和在王都的临时住址。
『拉斐尔……多么知性又温柔的名字啊……』
我双手捧着发烫的脸颊,像个陷入初恋的白痴一样,忍不住“嘿嘿”地傻笑起来。
既然是有求于人,又是去拜访自己一见钟情的理想型,总不能空着手去。我特意去王都的高级甜品店,买了一盒据说很难排到队的限量版玛德琳蛋糕,然后怀着小鹿乱撞的心情,敲响了拉斐尔小姐居所的大门。
然而,前来开门的女仆却一脸歉意地告诉我,拉斐尔大人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出门。
「那大人去哪里了呢?」我有些焦急地问。
女仆们也不太清楚具体的行踪,但告诉了我几个拉斐尔大人平时常去的地方。
去孤儿院给那些失去双亲的孩子们分发糖果;去王立医院给被病痛折磨的病人们带去带露水的鲜花;坐在阳光倾洒的教会里,为迷惘的信徒诵读安抚人心的经文;又或是去城外,慰问那些刚从北方防线退下来的伤兵。
『天哪……』
听完女仆的描述,我紧紧抱着手里的蛋糕盒,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不仅长得像天使,甚至连做的事情都这么无私奉献。在这个烂透了的黄游世界,居然真的有这种善良、高尚、完美无瑕的少女存在!这难道不是真真正正的天使降临人间吗?!
满怀着崇拜与憧憬,我提着那盒蛋糕,像是任务打卡一样,跑遍了女仆提到的每一个地点。
但是我把孤儿院、医院、甚至连城外的伤兵收容所都气喘吁吁地跑了一个遍,却依然没有捕捉到那抹浅亚麻色的温柔身影。每次都是对方微笑着告诉我:“拉斐尔大人刚刚离开。”
太阳渐渐西斜,橘红色的光芒洒在王都平整的石板路上。
我有些失望地踏上了回去的路。手里提着的蛋糕盒似乎也变得沉重了起来,鞋跟磨得脚后跟隐隐作痛。
『看来今天是没缘分了……』
我叹了口气,路过街角一间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咖啡厅时,脑海里突然闪过女仆早上说的最后一句话:“大人偶尔也会在街角的咖啡厅里,安静地看一会儿书。”
『最后再试一次吧,反正也不差这几步路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轻轻推开了咖啡厅那扇挂着铜铃的木门。
叮铃——
在这个略显冷清的傍晚,这间装潢复古的咖啡厅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在吧台后擦拭杯子的年迈老板。
而另一个人。
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夕阳透过玻璃洒在她的浅亚麻色长发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诗集,听到门铃声,她微微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浅绿色眼眸,穿越过安静的空气,准确地落在了我的身上。然后,她的眼底晕开了比夕阳还要温暖的笑意。
我的心跳,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这就是……命运般地相遇吧?
「又见面了呢,日向小姐。」
她的声音像是一阵微风,吹散了我跑了一下午的疲惫。她合上诗集,主动向我打了个招呼。
「诶……?」
我愣在了原地,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
「咦,您、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明明在那次短暂的宴会交谈中,我因为过度紧张,根本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就被那个主教给打断了。
看到我这副呆呆的模样,拉斐尔轻掩着嘴唇,发出一声好听的轻笑。
「因为那天宴会结束后,我对你很感兴趣,所以就稍微向别人打听了一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如果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就私自去打听,让您感到不快的话,还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冒犯。」
「不、不不!完全没有的事!」
我像个拨浪鼓一样连连摇头,脸颊上控制不住地飘起红晕。
「其实……其实我也悄悄向别人打听了您的事情……」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害羞的呢喃,「拉斐尔大人……」
拉斐尔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微微一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生动了。
「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呢。」
心、心有灵犀……?!
这句略带直球的温柔撩拨,直接把我那点可怜的矜持轰得渣都不剩。
我晕乎乎地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她主动帮我点了一杯热红茶。
伴随着红茶氤氲的雾气和咖啡厅里舒缓的轻音乐,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地坐着聊天。
拉斐尔说话的语调总是那么平缓温润,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会用那双注视着我的眼睛认真倾听,偶尔轻声附和两句,或者发出几声轻快悦耳的笑声。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在那种被阳光和红茶香气包裹的氛围里,我完全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当她的指尖在不经意间触碰到我放在桌上的手背时,那种微凉却柔软的触感,让我整个人都仿佛要融化在这小小的咖啡桌前。
『和拉斐尔大人在一起……简直比高中时憧憬的约会还要浪漫一百倍啊。』
我单手托着腮,痴痴地看着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浅亚麻色长发。
至于我昨天晚上费尽心思查资料、今天跑遍大半个王都,原本是为了来向她请教关于那种“黑色魔力本源”到底该怎么修炼的正经事……
早就在这令人沉醉的粉红色二人时光里,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
(8)
----------------------
直到杯子里的红茶又被添了一次,那种被拉斐尔大人温柔包裹的、让人晕乎乎的粉色泡泡,才稍微褪去了一点点。
我用指甲悄悄掐了一下掌心,强迫自己那颗只顾着花痴的脑袋重新运转起来。我可是带着性命攸关的正事来的。
「那个……拉斐尔大人。」我微微前倾了半寸身体,眨了眨眼睛,装出一副因为逾越了身份而有些不好意思的乖巧模样,「其实,我最近对魔法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兴趣。我在旧书上看到,觉醒的魔力本源都是带有色彩的火焰……所以,我想请教一下您,不同颜色的本源,到底都代表着什么修习方向呢?」
拉斐尔轻轻将那本诗集合拢放在桌面上。那双清澈的浅绿色眼眸并没有因为我只是区区一介女仆而流露出丝毫的不耐,反而在眼底漾开了一丝清浅的赞赏。
「保持求知欲是一件好事呢,日向小姐。」
她微笑着,用那种像晨风拂过银制风铃般的轻柔嗓音,开始耐心地为我剥开魔法体系的神秘外衣。炙热的红代表毁灭,灵动的青属于自然,纯净的金指向复苏……
一切都像是一场美好的午后授课,气氛融洽得让人只想趴在铺满暖阳的桌面上打个盹。
「那么……」我深吸了一口气,顺着她的话,抛出了那个像刺一样一直扎在心底的疑问,湛蓝的眼睛里刻意盈满了求知与期待的光芒,「如果,是纯粹的黑色呢?」
搅拌着红茶的银色小汤匙,在杯壁上发出一声突兀的碰撞声。叮。
当我提到“黑色魔力本源”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微微滞涩了一下。
拉斐尔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声音也依旧温润如初,但她那双原本总是盛着柔光的浅绿色眼眸里,温度却在顷刻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严肃。
「日向小姐。」她将小汤匙放在瓷碟上,目光紧紧地锁住我,「你是在什么人身上,见到了黑色的魔力本源?」
好敏锐的反应!
大脑深处的警报器疯狂作响,额头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我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不得了的禁忌。如果在这里结巴,绝对会被她看穿!
「是、是之前……在克莱尔大人的接风宴上……」
我猛地低下头,用力咬住下唇,肩膀开始微微发抖,眼眶一酸,熟练地挤出了几滴惊恐的眼泪。
「遇到过一个很可怕的刺客……她当时想要杀我……当时我好像隐约看到她手里燃起了一团很黑的火……只是稍微想起来,就觉得好可怕……」
「抱歉,让你回忆起这么糟糕的事情了。」
一只微凉、却无比柔软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坚定地覆在了我还在发抖的手背上。拉斐尔的体温顺着指尖传递过来,她微微前倾,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鸟一样,将声音压得极低极柔。
听着耳边仿佛高档ASMR般带点气音的轻声细语,感受着那双温软小手的抚摸,这种感觉美妙到几乎让我刚刚那被吓出来的紧张感,又一次像是被戳破的泡沫一样瞬间飘远了。
在对我悲惨遭遇表达了同情与怜惜之后,拉斐尔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变得严肃、郑重。
「日向小姐,请你务必牢记。在这个世界上,人类的灵魂是不可能孕育出那种邪恶的色彩的。」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对我下达了最终的宣判。
「无论是在王都的阴暗巷弄,还是在无人的荒野,一旦看到谁散发出黑色的魔力,什么都不要管,立刻远离她,然后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向教廷报告。」
「因为,只有深渊里的魔物,才会有黑色的魔力。」
「那个刺客,大概率也是魔物化形而成的怪物。」
……
…………
诶?
咖啡厅里的音乐还在悠扬地播放着,红茶的香气依旧在鼻尖萦绕。拉斐尔那张如天使般美丽的脸庞近在咫尺。
但我的大脑里,只剩下了一片将一切思考绞碎的混沌。
我呆呆地看着她那双充满关切的浅绿色眼睛,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大把干瘪的沙子。
什么意思。
只有……深渊里的魔物,才会有黑色的魔力?
我回想起昨天晚上,在自己那间门窗紧闭的小房间里。在布置好的觉醒法阵中央,在闭上眼的冥想深处,那个属于我自己的、燃烧得无比纯粹、没有一丝杂质的黑色火苗。
也就是说。
我。
日向铃风,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的日本被强行踹进这个满地都是女同的黄游世界里、每天为了保住处女而拼死挣扎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高中生。
在这个视深渊魔族为绝对死敌、到处都住着能降下神圣净化之光的圣女的教廷大本营里。
我。
觉醒成了她们眼中的——魔物?
「日向小姐?你的脸色很难看,是有些不舒服吗?」
拉斐尔那张好看的脸凑近了一些,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没、没……没有……」
我拼尽全力,将那张因为极度荒谬和恐惧而快要彻底崩坏的脸,强行拉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一百倍的僵硬笑容。
「只是……觉得那东西,还真是挺可怕的呢……呵呵……」
这个见鬼的黄游世界,绝对是想让我死无全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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